畫雨在街上和人說閑話,賀雪就跑到了鋪子里來,她指明道姓的要見江婉清。
江婉清上午一般都在鋪子里,便讓掌柜把人引到了后院。
院中有棵大槐樹,樹下安置了桌椅,正好可以在樹下乘涼。
賀雪打量著四周,嗤笑道:“寧愿當個賤商,也不愿意做伯府的當家主母,你說你圖什么?”
江婉清整理著衣襟,問:“你有什么事?”
“當然是來告訴你個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我二哥要成親了,你說是不是好消息?”說罷,賀雪竟然拿出了一張喜帖放在了江婉清面前。
“當然是了。”江婉清掃了一眼,臉色絲毫未變,“伯府有了大奶奶,馬上就要有二奶奶了,這下你和你姨娘就不用操心接手中饋的事了。”
賀雪一噎,自從丁氏接手了中饋就嚴加防范,杜姨娘一點手都伸不進去。
江婉清又道:“你不是喜歡你的齊姐姐嗎,正好你們做了姑嫂,也能長久的相處了。”
賀雪又自得起來,“那是,不僅我想讓齊姐姐做二嫂,二哥也很愿意,磨了父親好多次磨得父親同意了,就馬不停蹄的去衛州提親了,這不大哥的親事一辦完,就緊忙去衛州下聘了。”
她側目看了一眼畫雨剛倒的茶水,滿是不屑道:“父親讓人準備了聘禮,二哥又自己拿出了兩千兩,給齊姐姐的聘禮可比給你的多的多。”
“希望等三姑娘成親的時候,收到的聘禮比齊姑娘的更多。”江婉清頓了頓,瞄了一眼她頭上的金簪,別有深意的說:“希望三姑娘也能得一副好嫁妝。”
她頭上的金簪是去年,或者前年杜姨娘給她置辦的,她來見江婉清,肯定不能戴江婉清置辦的,后來賀霜管家也好,丁氏管家也罷,給她的都是按著份例來的,說不上多差,但肯定比不上之前杜姨娘單獨給她置辦的那些。
賀雪順著她的眼神,想起了自己戴的首飾都是舊的,而且江婉清認出來了。
她不禁有些惱怒,扭過頭冷哼一聲,嘴硬道:“我當然會有一副好嫁妝,我們伯府再差也不是某些小官小吏家能比的。”
“是,伯府名聲在外,確實不是一般人家能比的。”江婉清說的平常,但聽起來就莫名的讓人生氣。
賀雪扭頭瞪人,“你陰陽怪氣也沒用,我們府里你是再也進不去了。”
“說的好像我愿意去似的。”江婉清滿臉鄙夷,差點沒翻個白眼出來。
賀雪沒料到她用這樣的表情說這樣的話,一時都不知道怎么回嘴了。
江婉清站起來整理了下衣襟,“你還有事嗎?沒事就請回吧。”她低頭垂眸看向那張喜帖,又道:“拿走,我們鋪子里不收穢污。”
賀雪見江婉清天天混跡在鋪子里,甚至還要接待客人,覺得她儼然已經淪落成了商戶。還以為她會對自己以前的決定后悔,沒想到還是這般囂張!
賀雪“噌”的站起身來,尖聲道:“早晚有你后悔的一天!”
江婉清看著她,不緊不慢的回復:“這句話同樣送給你。”
賀雪見她一點都不生氣,自己反而氣得要命,也懶得和她掰扯,氣哼哼的走了。
江婉清覺得挺沒意思了,明明是她主動提出的和離,怎么大家都認為她一定會后悔。
為什么后悔,她現在的生活也比以前好多了,自己的宅子就十來個人,每天的事情三五句話就說完了,她上午來鋪子待半天,下午就在宅子里畫畫衣稿,和畫眉幾人說說笑笑,不知有多愜意。
她有嫁妝,還有兩個莊子,正月的時候又讓顧伯買了個山頭,種了些果樹,每年只收租就能供應上她的生活,她有什么好后悔的!
難道要后悔沒能繼續憋屈著過日子嗎?
江婉清搖搖頭,叫上畫雨去街上買了幾包點心,兩人就回家了。
現在夏真真已經對鋪子的事情很熟悉了,她雖然不是特別聰明的,但勝在認真,花了一個多月的時間,把衣料的特性都記的清清楚楚,已經能獨自給客人講解了。
江琦得了翰林院編修的職位,天天都要上值,城南的宅子離翰林院比較遠,江謙就讓他回家去住,但江琦不放心江婉清,還堅持住在城南,江婉清就另給江琦安排了一輛馬車。
江琦回到宅子,見了江婉清就先問:“今天有沒有事?” 這是他每日回來必問的一句話。
“沒事,兄長放心。”
江琦打量了她一遍,又道:“沒事就好,以后天越來越熱了,鋪子里沒有別的事就少去,鐘叔自然是沒問題的,石朗也能獨擋一面,其他也都是老人了,根本不用你操心。”
“兄長說的在理,我以后少去。”江婉清心思通透,知道江琦說著話肯定是有原因的,就順著答應了下來。
江琦暗暗松了一口氣,他今天也才聽說東昌伯府在派送喜帖,賀霖又要成親了。
鋪子里人來人往,又有大部分都是官宦之家的夫人、太太,京城這點事都相互知道,他擔心會有人在江婉清面前去說閑話,所以才想讓江婉清先少去。
兩人又說了兩句閑話,一塊吃了晚飯就各自休息去了。
江婉清既然答應了江琦,往后果真去鋪子的時候少了,最近的生意又落回了從前的樣子,每日的客人也不算很多,她去不去真的沒什么關系。
她想著不出門,不自覺的就懶散了點,衣服也穿的簡單涼爽,在樹下安置了一張搖椅,一邊乘涼一邊看天上云卷云舒。
正在她愜意不已的時候,顧嬤嬤過來稟道:“崔姑娘來找娘子了。”
江婉清愣怔了一下,忙坐了起來,“她怎么找到這來了?”
“不知道。”顧嬤嬤搖搖頭,又道:“若想打聽,肯定能打聽出來咱們住這的。”
江婉清站起來看了一下自己的衣著,實在不適宜接待客人,便匆匆趕回房間換了一件。
等她到花廳的時候,崔靜書不由的抱怨道:“江姐姐好慢。”
江婉清笑了笑,“你來的突然,我衣衫不整的怎么能出來見你。”
“那有什么不能見的。”崔靜書隨口說,忽而不知又想起了什么,湊近一點小聲問道:“你們鋪子里的寢衣就幾種,你是不是在家里藏了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