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凝打趣他:
“等下個學期開學,我們江少豈不是要更加囂張,變成讓老師們更頭疼的存在了?”
江聶卻苦笑了一下,眼神認真:
“不會的,我以前任性不懂事,我會改,我會努力向泊禹哥看齊。”
“江聶。”溫凝再次喚他,聲音里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魔力。
“嗯?凝凝,怎么啦?”
“今天的你很不一樣。”溫凝看著他,“今天你沉穩,冷靜,從容。”
江聶抿了抿唇。
溫凝卻接著說道:“蔣家已經有一個蔣泊禹了,不需要第二個。”
江聶的心往下沉了沉,強撐起的堅強幾乎要出現裂痕,他澀聲道:
“我知道我比不上泊禹哥……但我會努力的,我不會讓媽媽失望,不會讓哥哥失望,也不讓你失望。”
又一個流暢的舞步變換,溫凝順勢被江聶帶進懷里。
在貼近的瞬間,她仰起臉。
“可是蔣家需要一個江聶呀。”
江聶的腦海中,仿佛有萬千煙花轟然炸響,又仿佛有堅固的冰層在瞬間破碎消融。
從他被舅舅進行魔鬼訓練的第一天起,舅舅就說過:“你今后是蔣家的人,一言一行都代表蔣家。”
接納他的親戚們語重心長:“你要多向你哥哥學習,我們都看好你。”
就連泊禹哥也曾提醒過他:“在自已還沒有足夠能力處理好所有事情的時候,要會克制自已的感情。”
江聶知道,泊禹哥是擔心他像曾經的自已那樣,老是因為心軟溫婳,給溫凝制造麻煩。
所以今晚這場至關重要的宴會,他從頭到尾,都努力扮演著一個無可挑剔的,符合期待的蔣家人。
他壓抑著本性里的跳脫與不羈,生怕行差踏錯,生怕比不上那個光芒萬丈的哥哥。
他以為這就是成長,這就是責任。
直到溫凝這句話,像一道溫暖卻犀利的光,穿透了他所有辛苦維持的偽裝。
“蔣家需要一個江聶。”
不是第二個蔣泊禹的復制品,不是被規訓的模板,而是獨一無二的,帶著他江聶特質的存在。
所有的緊繃、強裝、不確定,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江聶猛地收緊手臂,將溫凝更緊地擁在懷中片刻才緩緩松開,繼續未完的舞步。
他的眼眶有些發熱,卻努力睜大眼睛,不讓那點濕意匯聚。
他低頭看著懷中笑容溫柔的女孩,終于也露出了一個如釋重負的,屬于江聶的真摯笑容。
“嗯。”他重重地點頭。
江聶骨子里就是一團野火。
他熱愛自由勝過規訓,迷戀機車的轟鳴與風馳電掣,渴望一切能點燃血液的刺激,活得就要轟轟烈烈,坦坦蕩蕩。
其實他堅持不改名字,也是想守護江聶這個身份所經歷的一切。
他不想覆蓋掉那些鮮活的,屬于他自已的故事。
溫凝今天一襲長裙,柔柔弱弱。
可現在她這張乖巧至極的嘴在說:“要帶我翹宴會嗎?”
翹課是江聶的常態,但翹掉宴會還是頭一次。
對于今天這場頂級宴會,作為今天的主角,提前離席是極大的失禮。
江聶應該沉穩送客,安排休憩,與世家長輩攀談……
悠揚的華爾茲還在流淌,舞池光影搖曳。
江聶毫無預兆地停下了舞步,溫凝也隨之停下。
在周圍賓客訝異的余光注視下,江聶一把牽起溫凝的手腕,帶著少年獨有的沖動徑直穿過翩翩起舞的人群,朝著宴會廳側門離開。
暗處,蔣勝男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她身邊的周瑾瑜眉頭緊鎖,“姐,我去把那個不知輕重的小崽子拎回來。”
蔣勝男卻輕輕抬手制止了,她的目光追隨著兒子離去的背影,“不用了。”
她接他回家,不是為了把他修剪成另一個人。
她的兒子,可以是冷靜自持的繼承者,也可以是沖動熱烈的少年。
無論哪一個,都是她的兒子。
江聶一路拉著溫凝來到樓上的更衣室。
門一關,隔絕了樓下的繁華與樂聲。
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開始扯下身上那套讓他渾身不自在的燕尾服,動作帶著一種解放般的粗率。
溫凝安靜地在門邊等他換衣服,目光被房間里一個顯眼的大鞋盒吸引。
當江聶換回自已那件舒服的夾克走出來時,看到溫凝正望著鞋盒。
他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又帶著點獻寶般的雀躍:
“那個……本來是準備送給你的禮物,但覺得今天這場合實在不太合適,就沒拿下去。”
既然是給她的,溫凝便走過去打開了盒子。
里面是一雙黑粉色拼接的限量版潮牌球鞋,設計大膽,顏色炫酷,與今晚衣的氛圍格格不入,卻充滿了鮮活的生命力。
溫凝仔細看著這雙鞋子。
她來到京城后,為了塑造優雅的名媛千金形象,為了勾引男人,從沒穿過球鞋。
江聶有些緊張地看著她,不確定這份不合時宜的禮物是否會得到接納。
溫凝卻忽然笑了笑,指向更衣室門后的柜子:“去看看,本來還想等宴會結束讓你自已發現的。”
江聶疑惑地走過去,打開柜門。
里面放著一個巨大的透明禮盒,而在澄澈的包裝下,赫然是一個限量版的、涂裝炫酷的綠色摩托車頭盔。
正是和他摩托車配套的頭盔!
江聶直接蹲在了柜門前,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不敢相信。
他伸出手,指尖有些顫抖地碰了碰冰涼的透明盒蓋。
溫凝輕柔的聲音響起來:
“誰說宴會里只能有交響樂和香檳,不能有球鞋和頭盔。”
江聶猛地回過頭,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頭盔從禮盒中拿出來,緊緊抱在懷里。
江聶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什么堵住了,只能發出氣音:“凝凝……”
千言萬語,都噎在了這份突如其來的,被深深理解的震撼里。
溫凝沒有再說什么,她彎下腰,干脆利落地踢掉了腳上那雙的高跟鞋,瑩白的赤足踩在地毯上。
溫凝打開球盒,她想做什么再明顯不過了,她想要穿他送的鞋子。
江聶連忙起身,把頭盔放在桌上,半蹲在溫凝面前。
“凝凝,去幫你穿。”
江聶握住溫凝小巧的腳,感受著細膩的觸感,心神蕩漾。
他控制著自已的呼吸和力道,穩穩地將溫凝的腳塞進了那雙黑粉色的球鞋里。
幫她系好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青綠的真絲旗袍,優雅的珍珠項鏈,配上一雙炫目潮流的球鞋,視覺效果確實有些奇異的不協調。
但在江聶眼里,這卻是最讓他心動的裝扮。
江聶抓起一件厚厚的防風外套裹在溫凝身上,幾乎把她整個人包了進去,只露出一張瓷白的小臉和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
他再也抑制不住滿腔澎湃的情感。
“走吧凝凝!”江聶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眼睛亮得像墜滿了星星。
“帶你體驗一下壞學生的樂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