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虹纓沒看修士,只兩眼緊盯著林蔭之下背對著他們的青衣女修,再次問道:“這是誰?”
“一位來挑選靈鶴的客人。”
朱虹纓看向那修士,不悅皺眉:“我不是說要帶師姐來挑靈鶴嗎?怎么還放人進來?”
修士惶恐道:“大小姐恕罪,我們并不確定大小姐何時歸來,方才已經通知不許放人上島了……”
師姐開口勸道:“算了,虹纓,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朱虹纓為難地說:“師姐,我本想讓你把鶴王帶走的,現在……算了,這鶴王孤高自傲,尋常人也看不上,此人就算過去了,也入不了鶴王的眼。”
師姐搖頭:“恐怕未必。”
“什么?”
“你往前看——”
朱虹纓抬頭,便見那青衣女子已然走到鶴王棲息的大樹下,伸出一只瑩白如玉的手。
往日里高傲的鶴王竟拍打著翅膀,飛下枝頭,親昵地將頭顱伸到女子手下,仿佛在等待她的撫摸。
朱虹纓驚愕地睜大了眼:“怎么可能!”
即便是她自已,都難以得到鶴王的承認。
此人怎么一照面,就讓鶴王俯首稱臣了!
“再孤高的鶴王,也懂得識時務。面對強者,傲慢只會讓自已死得更快。”
師姐說完這句話,轉頭問道:“此人方才所用的招式,你可看出來了?”
朱虹纓愣了一下,搖了搖頭。
師姐抿唇,說:“我也看不出來。”
朱虹纓怔了怔,這才反應過來:“師姐,你是說她隱藏了修為?”
“不論是不是,總之,此人都不簡單。”
“唳!”
白鶴的鳴叫聲清亮悅耳,十分動人心弦,尤其是這鶴王,叫起來就像是在唱歌一般,桑鹿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有些好笑。
“還以為你是個多有傲骨的鶴,這樣就屈服了嗎?”
她話語含笑,面對她的詢問,鶴王委屈地又喚了一聲,像是在否認。
明明它一眼就看中這個人了,御風只是在考驗她,才不是隨便屈服呢!
丹田之中,綠螢瞧著鶴王,哼哼唧唧道:“還算這只鶴有眼光,跟了鹿鹿,以后只管吃香的喝辣的,前程大大的有!”
桑鹿忍俊不禁,抬眼看著鶴王,征詢般問道:“你可要跟我走?”
鶴王當即點了點腦袋。
“這才對。”
她的錢可算沒白花。
桑鹿心中這般想著,轉身便帶著鶴王往島外走去。
瞧見站在林中幾個人,她微一頷首,便旁若無人地從她們身旁走過,毫不在意幾人的眼光。
朱虹纓非常想喊住她,阻止她帶走鶴王。
朱家好不容易培養出的鶴王,她本來是想送給師姐謀取一些好處的,之前也和族長商量好了。
不想竟然突然冒出這么一個人,打亂了她的計劃!
可是想到師姐在場,方才又說出那番話,朱虹纓只好強忍著內心的不快,眼睜睜看著那女修帶著鶴王離去。
桑鹿帶著鶴王走到岸邊,管事在此等候已久,見到她身影,連忙道:“這位客人,你挑好……”
下一秒,他的話吐不出來了。
因為他已經看見了跟在桑鹿身后走出密林的鶴王。
管事兩眼瞪得差點脫了框:“這這這、這就是客人挑好的靈鶴?”
“對,不可以嗎?”
管事糾結地看了看她,再看了看一旁渾身上下寫滿了乖巧、絲毫瞧不出半點反骨的鶴王,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好一會兒他才找回自已的聲音:“這、這,客人,這靈鶴乃是我們靈鶴山上的鶴王,不是尋常靈鶴……”
桑鹿打斷他道:“你們朱家在飛鶴城經營這么多年,該有的誠信也要有吧?”
“不錯,朱家一向誠信,既然小友挑了這鶴王,自然能帶走。”
忽而一道話音傳來,桑鹿轉頭看去,便見一中年男子駕馭著一艘畫舫涉水而來。
男子一襲錦袍,身形有些發胖,像是一位世俗商賈,但他的修為卻不低,也有金丹初期。
“此鶴我朱家養了三百年,靈性十足,多年不曾擇主。而今選了小友為主,還望小友珍之愛之,朱某也在此恭喜小友了。”
男子御風下了船,落在桑鹿面前。
他面帶笑意,語氣爽朗,態度親切和藹,令人心生好感。
桑鹿表情平淡,只略略頷首:“那就多謝了。”
她這態度一看就是不想多談,朱宏宇也不多廢話,很快便親自駕馭著畫舫,將桑鹿與那鶴王一同送上了岸。
其實桑鹿完全可以自已走,偏偏朱宏宇十分熱情,非要送她,還說鶴王選了她,便能看出她的不凡,似是想要折節下交。
可惜桑鹿始終淡淡,回到岸邊便帶著那鶴王走了。
離開時還能聽到身后隱隱的交談聲。
“那靈鶴可真大啊!這就被買走了嗎?”
“親自上島可以挑那么大的靈鶴?我也想買!哪怕花一千靈石也很值了!”
“我剛問了,那賣靈鶴的管事說,今天不能再上島挑鶴了……”
“那是朱家的鶴王吧?我記得之前聽人說起過,平時誰都看不起,竟然被人買走了?”
這是游客們的聲音。
另一處,則是朱虹纓與師姐的話語聲。
“師姐,我帶你去看看其他鶴,除了鶴王,島上還有幾只覺醒了天賦神通的靈鶴……”
最后便是那名叫朱宏宇的男子的嗓音,不復之前的爽朗,透著一絲冷漠。
“去查一查,此人是何來歷。”
“二爺,方才就有人查了,此人今日才來咱們飛鶴城,據說是坐傳送陣來的,出發地為太虛城。”
“太虛城……難道是太虛院弟子?”
“太虛城離咱們這里太遠了,要想查她的底細,恐怕很難。”
“那就不查了,把她的消息散布出去,你知道該怎么做。”
“是!”
桑鹿收回神識,看向身旁體型碩大的鶴王,眉眼間隱含笑意。
“沒想到你還挺值錢。”
鶴王輕輕地叫了一聲,乖巧地蹲下身,這是讓她上去的意思。
桑鹿也不客氣,飛身上了靈鶴背部,盤膝坐了下來。
她抬手一指:“走吧,往南走,咱們去云嵐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