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對和光真君議論紛紛之時,和光真君卻在閉關(guān)。
結(jié)丹之后需要鞏固修為,入院儀式結(jié)束后,桑鹿立刻就進了閉關(guān)室,對外界一切紛紛擾擾置之不理。
金燦的陽光照耀在山峰上,灑落在青蔥的藥田間,山林蒼翠,天氣明媚。
兩個穿著仆從制服的練氣弟子穿過長長的山道,來到鹿鳴峰山頭上,施展靈雨術(shù)為藥田灌溉。
一邊干著活,二人一邊朝山頭上那一座簡樸的木屋投來目光,小聲交談。
“這就是和光真君的住處?看著好簡樸啊……”
“這才是高人模樣呢!真正的大能自然不好享受,他們一心向道,以天為被以地為爐都是尋常……”
“和光真君真不愧是絕世天驕,這段時間外面人都在談?wù)撍枚嗌虝⑾勺濉萘Χ枷肜瓟n她,想送禮連門路都找不到。”
“和光真君哪里是那等俗人?要我說,和光真君以后定是要飛升的……”
外面窸窸窣窣的交談聲傳不到閉關(guān)室。
室內(nèi)門窗緊閉,開了基礎(chǔ)的防護陣法,一點聲響也傳不進來,桑鹿卻從虛空中聽到了這些聲音。
她對虛空的感知更敏銳了。
當初需要披著虛空之衣才能進入虛空之中,然而如今,她卻可以試著自行走入其中。
只是不能長時間進入,一次大概只有幾分鐘的樣子。
長時間就會被虛空排斥。
桑鹿抬手,手掌在面前半空虛虛一抹。
一張清晰的水鏡浮現(xiàn)在眼前。
鏡中倒映著她的面孔,如玉般的無瑕肌膚,鴉羽般的青絲垂落在胸前,五官、神情都纖毫畢現(xiàn),比現(xiàn)代的水銀鏡也不差。
桑鹿目光往上移了移,看到了自己的發(fā)絲。
她的發(fā)根處正漸漸現(xiàn)出一點銀色,仿佛一頭烏發(fā)從根部突然變白了。
這當然不是未老先衰,而是桑鹿晉級金丹后,修行空桑訣第三層后開始的變化。
空桑訣第三層對應(yīng)金丹期,桑鹿正式修煉后,便發(fā)覺自己的血肉之中也開始出現(xiàn)空間之力。
空間之力最初只能進入她的經(jīng)脈,到了第二層便是骨骼。
如今第三層,慢慢侵入她的血肉,改造她的身軀。
桑鹿緊盯著鏡中自己的眼睛,她的眼瞳似乎也正向著銀色轉(zhuǎn)變。
桑鹿猜測,這空桑訣應(yīng)該是在將自己往虛空生物轉(zhuǎn)變。
只有虛空生物才能進入虛空,才能掌控虛空。
一如空桑樹綠螢,它平時不修煉看起來是綠色,一旦修煉就會變成通體銀白。
桑鹿將手一揮,水鏡無聲消散。
她隨后又閉目,體悟這空桑訣第三層自帶的神通。
“斷空斬!”
斷空斬同樣是與空間有關(guān)的神通,從名字就能看出它的大概效果,那就是將空間撕裂,從而達到攻擊對手的作用。
空間撕裂——也就是斷空斬,是一個殺傷力極強的攻擊手段。
不同于空間扭曲的委婉,它使用起來非常快速,幾乎一擊必殺,瞬間撕裂空間以及空間之中的敵人,不留半分余地。
桑鹿看了神通法門,至今卻沒找到任何學(xué)習它的頭緒。
真正學(xué)會恐怕需要一點時間。
桑鹿也不著急,之前她學(xué)踏空步、匿空隱都花了不少功夫,如今自然也有耐心去體悟鉆研。
“鹿鹿,你的境界終于穩(wěn)固了!”
綠螢發(fā)現(xiàn)桑鹿已經(jīng)清醒,自己扎根的下方丹田里那一顆紫色的金丹也滴溜溜旋轉(zhuǎn)著,不再像之前那樣動蕩不安。
它迫不及待地出聲。
“是啊。”桑鹿莞爾一笑。
“穩(wěn)固了。”
綠螢高興極了:“你該給我講一講故事了!你接受了什么天道饋贈?還有你說的穿越者,都要好好告訴我哦!我的秘密都告訴你了,你也不能瞞著我!”
桑鹿笑了笑,語氣溫柔:“都告訴你,不會瞞著你。”
頓了頓,她心中緩緩道:“我接受的天道饋贈,口中不能說,我不確定能不能說給你聽,先試試吧……我在那天機湖中,看見了一棵樹,它叫大道之樹。”
“大道之樹?!”
綠螢光是復(fù)述出來,便感到一股莫大的威嚴降臨,仿佛那是冥冥中不可觸碰的偉大存在。
“對。”
桑鹿也沒想到,竟然能說給綠螢聽。
可能是因為綠螢與她共生,難分彼此吧?
說給綠螢聽,也就是說給自己聽,不算告訴別人。
“那是一棵很大很大的樹,從宇宙的起點長到宇宙的終點,占據(jù)了整個寰宇。”
“那么大?世上怎么會有那么大的樹?”
綠螢驚呆了,同時它低頭看了看自己,自己本體也不小,大概有幾十丈的樣子,可是那也比不上一整個寰宇啊?
“所以我猜,那應(yīng)該不是樹。它只是大道法則的一種顯化,它就是大道。”
桑鹿沉吟著說道:“你聽說過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嗎?那一棵樹,根系便是道的起點,有與無便是道之基石。之后的九根主干,是九條天道法則……”
桑鹿一一講述著自己的猜測,她沒辦法與任何人分享自己的見聞,此時與綠螢交談,也能順便在心底梳理自己的收獲。
綠螢認真聽著,最后它興奮地問:“鹿鹿,那這么說,你不就是看見了天道嗎?!以后是不是你想領(lǐng)悟什么道法,只要觀想這棵大道之樹,就能從中得到感悟呀?”
桑鹿想了想道:“差不多吧,不過我也能感覺到,大道之樹的畫面雖然在我的腦海里,我也能隨時觀想感悟,但悟道并非時刻都有,它需要契機。而且本身就要有積累,比如你讓我看大道之樹去領(lǐng)悟輪回道,那肯定什么也悟不到。”
說到這里,她抬手,五指在半空屈起。
“我領(lǐng)悟空間扭曲,就是在渡雷劫后筋疲力盡、強弩之末的時刻。天機饋贈雖給我這樣大的機緣,但也不可只想著走捷徑,該歷練還是要歷練。”
桑鹿話音落下,她面前的一片小小的虛空,就被無形中扭曲成了麻花。
綠螢點了點樹冠:“我明白了……這就是你要出去游歷的原因嗎?”
桑鹿微微一笑,緩聲道:“也不盡然,我也想去看一看昭陽與皓月,他們快六歲了,我總該見證他們踏入道途這人生至關(guān)重要的一步。”
綠螢嘿嘿一笑:“反正不管你去哪里,我都跟你去!”
桑鹿忍俊不禁,笑問道:“你難道還能離開我不成?”
“當然不能!”
一人一樹談笑間,卻不知同一時刻,距離云州大陸極為遙遠、隔海相望的一片土地上。
一位面容冷漠、滿頭銀發(fā)、就連睫毛都如霜雪的男子倏然自入定中驚醒。
他掀起眼簾,一雙銀白的眼瞳如冰似霧,遙遙望向虛空中某處方位。
“前幾日不是錯覺,的確有人觸動了我的權(quán)柄。”
低喃聲飄散在半空中,男子掐動指尖,片刻后眉心緊蹙。
“還是算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