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轉(zhuǎn)星移,晝夜變換。
桑鹿仍在掄錘。
本來已經(jīng)到了下課時間,講師該讓她和其他學(xué)生一樣下課離去。
不料走到她身旁時,卻感到一陣異樣的波動從女子身上傳來。
講師乃是金丹真君,瞬間便感知到,這是道意波動!
這女子竟是在悟道!?
借煉器悟道?
還是掄錘子悟道?
真是聞所未聞!!!
只是這波動十分微弱,一般人很難察覺,似乎并未達(dá)到真正的悟道層次,仍處于“悟”的邊緣。
講師一時便僵持住了,正猶豫要不要喚醒她,讓她離開此處時。
耳邊忽而傳來一道話音:“不必管她,隨她去吧!”
講師一僵,立刻小聲應(yīng)道:“是!”
隨后他便不再管她,真由著桑鹿去了。
桑鹿一連錘了不知多少天,仿佛不知疲倦一般。錘到后面,她連眼睛都已經(jīng)閉上了,只是一下接著一下地掄錘,偏偏每一下都能極為精準(zhǔn)地砸中納空石。
“看,她還在錘!”
“隕星錘那么重,她都不覺得累嗎?”
“天吶,已經(jīng)三天了吧……這人悟的到底是什么道?怎么還沒悟出來?”
“天才不愧是天才,煉器都能悟道……”
此時此刻,器院的學(xué)生們也已發(fā)覺,這桑鹿竟然真的在悟道!
畢竟就連講師都開口承認(rèn)了,還讓學(xué)生上課的時候去別的課堂,不要來打攪她。
桑鹿悟道的消息插著翅膀飛似的傳遍了器院,一位位學(xué)子都跑來圍觀她悟道的場景。
不過看來看去,都只看到她在掄錘子。
“難道掄錘真能悟道?”
“她到底是真的悟道還是假的悟道啊?怎么這么些天都沒見反應(yīng)呢?”
一人忍不住納悶道。
不想話音剛落,屋內(nèi)驟然傳出一股無形的波動。
好似水面翻涌起了一層波濤,波浪層層擴(kuò)散開,站在門外圍觀的學(xué)生們一時猝不及防,不少人竟被這股無形的能量沖擊得站立不穩(wěn)。
可是細(xì)細(xì)感知,又發(fā)覺這似乎不是能量沖擊,因為就連金丹真君都沒有防備,毫無所覺地被推了個踉蹌。
與其說是能量沖擊,不如說是空間不穩(wěn),讓站立在這片空間的人也跟著身形不穩(wěn)。
“啊!怎么回事?”
“是桑鹿!快看桑鹿!”
眾人聞聲,紛紛趴在窗邊朝內(nèi)望去。
作為課堂的鍋爐房早已被空置了出來,里面的防御陣法也開啟了,防止外界對悟道的學(xué)生造成干擾。
只見屋內(nèi),桑鹿手中的隕星錘砸在納空石上,她彎著腰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好似一尊凝固的雕像。
她的身上,一縷強(qiáng)大道意正在緩緩生成。
桑鹿的視野中,是一片虛空。
虛空本是一片無垠的灰色,四面八方、天上地下,都是無盡的、暗淡的、沒有差別的虛無。
此刻,她卻看見了一條細(xì)細(xì)的河流。
那條河流,從一片淺薄的灰色流向更深的灰色,從一處厚重的空間流向虛幻的空間。
于是厚重的空間漸漸變輕,虛幻的空間逐漸凝實。
隕星錘上的隕星石,來自于劇烈撞擊后的隕星四周,空間之力遭到強(qiáng)大力量的壓縮,融入隕星石中,讓一顆石頭變得凝實而厚重。
納空石中藏有虛幻的空間,本不能成為實質(zhì),但當(dāng)隕星石中的空間之力流轉(zhuǎn)進(jìn)去,這片空間便也化虛為實。
桑鹿原本以為空間都是一致的,不論何時何地,空間都是一樣的空間,她所見的虛空也是如此。
可當(dāng)她窺見空間流動的秘密,她方才意識到,空間的密度也有差異!
一如水有密度,空間也有密度。
空間流動的關(guān)竅,就在于從虛空之中抽取空間之力。
此前桑鹿并不能憑借自身汲取空間之力,她所獲得的空間之力,都來自于空桑樹綠螢。
也就是說,她本身無法接觸空間,憑借空桑樹這個介質(zhì),她才能觸碰到虛空,乃至于利用虛空。
可當(dāng)她在一遍遍的掄錘,一遍遍地窺探那一剎那的空間流動時,終于看清了空間流動的那一縷波紋,那一條流動的空間之河。
那是一種無法用符文代表的道意。
桑鹿看見它的瞬間,整個人的心神便驟然下沉,沉、沉、沉,好似一瞬間沉到了深海之中,又好像去到了宇宙深處。
四周都是虛無。
空洞、空虛、這是極致的無。
極致的空無侵入了她的心神,讓她的頭腦一片空白。
這一刻,桑鹿想不起現(xiàn)實里的任何事物。
她的家人,她的孩子,她的愛人,她所擁有的一切一切,都在極致的空無之中化作了齏粉。
一條不知來處、不知歸處的虛空河流靜靜流淌,桑鹿徜徉其中,正緩緩下沉、下沉。
睡吧……睡吧,世間萬物都不值一提,萬物都是虛幻一夢,只有無才是真,只有無才是道。
朦朧中,似有一道聲音對她如此說。
那聲音不來自外界,而來自她的內(nèi)心。
桑鹿的眼皮緩緩垂落,仿佛下一秒就要跟隨著內(nèi)心的聲音,陷入最深沉的、無止境的沉眠。
突然,虛空中驟然傳來一道驚呼。
那聲音從下方傳來,簡直像在桑鹿耳邊炸響。
“鹿鹿!!!”
桑鹿猛地掀起眼簾,低頭看去。
在這方空間里,她的身形是虛幻的,猶如一個透明的人。
她看見自已的丹田中,一株銀白色的小樹正發(fā)出璀璨的綠光,不住地?fù)u晃著樹干枝葉,想要將她喚醒。
她看見小樹的根須長長地延伸,扎根在一條虛空河流之中,那河流……正是她如今身處的空間河流!
頃刻間,桑鹿所有的感官與思緒全都回歸。
她想起了一切!
桑鹿的雙眼亮如繁星,她轉(zhuǎn)頭打量四周,隨著她感官的復(fù)蘇,虛空之景正在飛速褪去。
最終,她只來得及彎下腰,往身下的河流中鞠了一捧水。
河水呈銀灰色光芒,在她掌心輕輕蕩漾,而后飛速順著指縫流逝殆盡。
桑鹿看著這一幕,咧開嘴笑得眉眼燦爛。
現(xiàn)實中,彎著腰的青衣女子身上,驟然迸發(fā)出一股強(qiáng)大的、浩瀚的、宛若宇宙深空般的巨大威勢。
這股威勢甫一出現(xiàn),便深深攫住了眾人的心神。
霎時間,屋外圍觀的眾學(xué)子紛紛呆愣在原地,一個個兩眼無神,目光呆滯。
“什么!”
太虛院最深處的道院之中,一閉目打坐的緋衣男子驀地睜眼,掐動指尖。
“竟有人悟出天道真意!不好,快去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