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走進(jìn)院子，陳淵便聽到小乞丐那帶著哭腔的聲音。
陳淵難得放開神魂之力探查，果然發(fā)現(xiàn)了一個猶如風(fēng)中殘燭一般的氣息。
不僅如此，其展現(xiàn)出來的氣象也是滿滿的死氣。
就在陳淵考慮著要不要出手幫一把的時候，城隍忽然現(xiàn)身，向陳淵拱手道：
“見過大賢。”
陳淵看了祂一眼，沒有說話。
城隍便主動解釋道：
“還請大賢明鑒，這位婦人今年八月份便來了城隍廟，原本按照壽數(shù)，她早該歸天了。”
“只不過這婦人的孩子每日在小神面前誠心禱告，加上這婦人一生行善，積攢不少功德，小神便擅作主張以其功德為其延壽。”
“小神保證，并無任何徇私。”
陳淵恍然大悟，原來城隍以為陳淵要責(zé)怪祂擅自動用神力為凡人延壽。
念及于此，陳淵也熄了出手給婦人續(xù)命的想法。
壽數(shù)天定，他身為文道傳人，自然不能違背這個定數(shù)。
陳淵點了點頭，心神傳音道：
“只要在你神職范圍內(nèi)做的事，你就無需擔(dān)憂。”
城隍這才松了口氣。
陳淵轉(zhuǎn)頭望向王廟祝，問道：
“老人家，這一對母子是怎么回事？”
王廟祝嘆了口氣，回道：
“那孩子姓墨，名留，墨家本是普安縣的耕讀世家，前些年遭了變故，家中人死的死散的散，只剩下這一對母子。”
“誰承想，這孩子的母親去年染上了惡疾，為了看病，耗盡家財。”
“不得已才在這城隍廟落腳。”
“唉...這墨夫人一生樂善好施，沒想到最終卻落得這么一個下場。”
陳淵聽完心情也不免有些沉重。
這個叫墨留的孩子明明自已已經(jīng)過得如此凄苦，沒想到還能保持著如此善意。
陳淵緩緩走進(jìn)院子，進(jìn)入東邊一間廂房里。
只見廂房墻角的角落里一張破破爛爛的草席上，躺著一個形容枯槁的婦人。
此時早已是氣若游絲，命懸一線了。
婦人眼里沒有痛苦，沒有留戀，只有對眼前年紀(jì)尚小的幼子的擔(dān)憂。
她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小乞丐的臉，可手臂卻無力垂落。
小乞丐渾身顫抖，眼淚止不住的往外流。
手里還拿著那塊巴掌大的野菜米餅，遞到婦人嘴邊，嘟囔著：
“娘，你吃一口，吃一口就會好些的。”
婦人無力的搖了搖頭，張了張嘴，似乎有什么話想要對小乞丐說。
可卻氣弱無力，發(fā)不出聲音。
見此，陳淵無奈的嘆了口氣，最終還是忍不住招了招手，引來一縷天地元氣投入到婦人的體內(nèi)。
婦人得了天地元氣的幫助，眼眸一下子大亮，身上也多了一股勁氣。
只是就算如此，婦人也不可能起死回生了。
她現(xiàn)在的身體和神魂都已經(jīng)枯竭，就像一個四面孔洞的竹籃，就算往里面注入再多的水也不可能留得住。
婦人似乎也意識到，這或許是自已最后的時光。
她撐著地面坐直了身子，靠在了墻壁上。
小乞丐見此一愣，隨后大喜道：
“娘，娘，你好了？你的病好了嗎？還疼嗎？”
婦人目光溫和帶著無限愛意的看著兒子，柔聲道：
“嗯，娘好多了。”
小乞丐大喜，連忙把手里的米餅塞了過去。
“娘，你快吃，吃了餅就有力氣了。”
婦人沒有拒絕，點了點頭，接過餅輕輕咬了一口。
“嗯，真好吃，留兒也吃。”
小乞丐搖了搖頭道：
“娘，我不餓，我回來的路上還吃過一個大白薯呢，都吃撐了。”
婦人眼眶泛紅，她如何聽不出來兒子這是在安慰她？
婦人放下米餅，伸手輕輕撫摸著小乞丐的臉，帶著不舍道：
“我的留兒，真是這天底下最好的孩子...”
小乞丐似乎也感覺到了什么，剛剛才止住的眼淚又流淌不止。
“娘...你也是這世上...最好的娘親...”
婦人眼角含淚，把小乞丐摟進(jìn)懷里，無比溫柔道：
“留兒，從今往后，你一個人活在這世上...一定好好好的，好好的活下去...”
小乞丐死死的咬住自已的嘴唇，不讓自已哭出聲。
只是重重點頭，哽咽道：
“娘放心，等娘身子恢復(fù)了，留兒就帶娘回家.....”
婦人微微一笑。
站在門口的陳淵看著那個笑容，眼眶逐漸濕潤。
就連廂房里其他那些寄宿的乞丐，也大多都面露悲憫。
婦人身上的氣息逐漸弱了下去，眼眸也漸漸渙散。
但她還是用盡最后的力氣抱緊了自已的孩子，一遍遍叮囑道：
“留兒，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活著...才有希望...留兒...我的...孩子...”
可那雙早已枯瘦如柴的手，終究還是無力的跌落了下去。
婦人緩緩閉上了雙眼，腦袋就這么輕輕靠在小乞丐的肩膀上，仿佛是睡著了一般。
小乞丐身子猛地一震，眼淚瞬間決堤。
他依舊死死的咬住嘴唇，不讓自已哭出聲音，鮮血順著嘴角流淌而下，混合著淚水，一滴一滴滴落在草席上，摔得粉身碎骨。
“娘...睡吧，睡著了...就不痛了...”
“娘...你放心，留兒一定會好好活下去...”
“會活的很好...很好...”
聽著小乞丐那顫抖的聲音，廂房內(nèi)的其他人不禁潸然淚下。
他們都是窮苦人，也都經(jīng)歷過同樣的悲劇。
可此時此刻，依然難掩心中傷感。
既是對婦人死去的惋惜，也是對這個孩子將來或許注定艱苦命運的同情。
更是觸景傷情，對自身遭遇的無奈。
陳淵輕輕嘆了口氣，這樣的悲劇他一路走來也見過不少。
只是不管什么時候再見，依然會觸動他的心弦。
曾幾何時，他就是那個少年。
就是那個小乞丐。
只是他遠(yuǎn)比墨留幸運，因為他遇到了先生。
為他解開心結(jié)，養(yǎng)育他一路走來，有了今天的成就。
而墨留，又會遇到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