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懸著的心重重落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感激與責任。
他看向醫(yī)生,聲音有些沙啞:“謝謝。請用最好的藥,不惜一切代價,讓他恢復?!?/p>
“陳書記放心,我們一定盡全力?!?/p>
醫(yī)生話音未落,走廊盡頭傳來急促而有力的腳步聲。
郝云穿著一身常服,臉色鐵青,龍行虎步地走來,身后跟著兩名身姿筆挺的軍官。
他接到陳青電話時,那股壓抑的暴怒幾乎要沖破電話線,此刻親眼見到陳青無恙,又聽聞楊旭脫離危險,緊繃的臉色才稍緩,但眼中的厲色絲毫未減。
“陳書記。”郝云的聲音低沉,帶著金屬般的質(zhì)感。
“郝處長?!标惽嘤锨?,用力與他握手,“對不起,我沒照顧好楊旭?!?/p>
“你們剛才的話,我聽到了。”郝云打斷他,目光銳利如刀,“人沒事,是萬幸。但這個事,不能就這么算了!”
他頓了頓,環(huán)顧四周,壓低聲音,話語卻斬釘截鐵:“指揮部已經(jīng)批準。明天天亮,我部下屬的一個應急作戰(zhàn)單元,會以‘野外適應性拉練’名義,開進金禾縣。重點區(qū)域,就放在豐通礦區(qū)周邊。具體的,由何少校親自指揮?!?/p>
簡簡單單的幾句交代,郝云已經(jīng)把軍隊進駐金禾縣的安排說得一清二楚。
話里的意思已經(jīng)很明白,要怎么用,用在哪兒,全部由何水來負責。
何水負責,那就等于陳青隨時都可以請他調(diào)動。
陳青心中大石落地。
“好,”陳青轉頭對得到消息就趕來的鄧明吩咐道:“明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發(fā)布一個消息,軍隊近期在金禾縣適應性拉練訓練,請大家不要慌張?!?/p>
安撫普通老百姓的情緒和通知,這是縣里要做的工作,絕不能隱瞞。
而且還要安排武裝部與部隊對接。
但軍方的介入,不是警告,這一次他要用這一柄千鈞重錘,狠狠地砸進金禾縣這潭死水。
“麻煩郝處長了。拉練期間,有任何需要縣里配合的,盡管開口?!?/p>
“分內(nèi)之事。”郝云拍了拍陳青的肩膀,眼神意味深長,“軍民魚水情嘛。維護地方穩(wěn)定,也是我們的責任。我倒要看看,哪些魑魅魍魎敢在部隊眼皮子底下搞風搞雨!”
他們之間說些很官方的話,是因為有其他人在。
對話的內(nèi)容和消息,根本不懼任何人外傳。
而且,陳青還希望能盡快的傳播出去。
郝云擔心地看了一眼ICU里面,“陳書記,我這邊還要去安排拉練的一些后勤工作,有消息及時通知我?!?/p>
“嫂子那邊......”陳青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問了出來。
到現(xiàn)在他除了通知郝云之外,楊旭的姐姐,也就是郝云的妻子,還有楊旭的老婆,都還沒通知。
“我來說吧,放心。不會給縣里添麻煩的。”郝云轉身,踩著軍人特有的堅毅步伐離開。
送走郝云,陳青轉身,對已經(jīng)打完電話的劉勇沉聲道:“劉局長,肇事車輛和司機的追查,必須作為當前頭號案件來辦!全縣范圍布控,絕不放過任何線索!”
劉勇額角見汗,連連點頭:“是,陳書記!我們已經(jīng)封鎖所有出縣通道,正在全力排查!”
他此刻心知肚明,此事已不再是普通的交通肇事,更上升到了謀殺未遂和挑戰(zhàn)政權權威的高度,稍有不慎,他這頂帽子就別想再戴下去。
陳青不再多言,在鄧明的勸說下,攜馬慎兒離開醫(yī)院。
他沒有回那間差點成為葬身之地的宿舍,而是在馬慎兒的堅持下,入住了縣里一家看似普通的賓館。
馬慎兒帶來的安保人員悄無聲息地布控在周圍。
她沒說什么‘我保護你’之類的話,只是默默調(diào)來了最好的安保。
有些擔當,不在言語,而在行動。
這一夜,金禾縣許多人注定無眠。
……
次日清晨,當?shù)谝豢|陽光掠過金禾縣崎嶇的山巒時,巨大的引擎轟鳴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一支由輪式裝甲車、軍用卡車和指揮車組成的車隊,打著雙閃,浩浩蕩蕩駛入金禾縣境。
車隊沒有進入縣城,而是直接沿著公路,開赴豐通礦區(qū)方向。
荷槍實彈的士兵在預定區(qū)域迅速展開,設置警戒線,架設通訊設備。
一面面紅旗在塵土中獵獵作響,“軍事禁區(qū),禁止靠近”的牌子被醒目地立起。
消息像野火般瞬間傳遍全縣。
縣長盧遠在剛到辦公室,就接到了親信打來電話地匯報此事。
剛拿到手里的茶杯差點摔在地上。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邊,遠遠望向礦區(qū)方向,雖然什么也看不見,但那無形的壓力已撲面而來。
“他……他竟然把部隊弄來了!”盧遠臉色發(fā)白,喃喃自語。
他立刻抓起電話,打給常務副縣長田保國,語氣急促:“老田,看到嗎?部隊進來了!”
電話那頭,田保國的聲音同樣干澀:“看到了……盧縣長,這陳青是瘋子嗎?
“他瘋不瘋我不知道,但我們恐怕接下來要瘋了!”
田保國猶豫了一下,“盧縣長,接下來該怎么做?你拿個主意。”
“不能再硬頂了……”盧遠喘著粗氣,“你趕緊聯(lián)系孫家,讓他們管好自己的人,最近都給我縮起腦袋做人!我……我得去市里一趟!”
他必須去找支冬雷,哪怕只是探探口風。
若是連市委副書記都壓不住這尊‘煞神’,那金禾縣的天,就真的變了。
軍隊的介入,已經(jīng)完全超出了地方權力博弈的范疇,這不再是他們能掌控的局面。
……
沒過多久,孫家大宅內(nèi),氣氛更是壓抑得讓人窒息。
孫滿囤不停地咳嗽,好不容易才止住。
布滿青筋的手搭在龍頭拐杖的頂端,坐在太師椅上,不斷地換氣。
下方,族中核心成員齊聚,卻無人敢先開口。
“爸!我們不能就這么算了!”孫家得到消息,孫強一大早就被縣公安局的人帶走。
速度之快,而且逮捕之前沒有任何通風報信的消息。
這一變化,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看這手筆和狠辣,就是出自第一次常委擴大會上就帶走兩人的陳青之手。
只是,劉勇意外地沒有任何口風,讓孫家頓時有些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