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配合她，給對方一些機會。
可對著這張步步算計的臉，他實在難以說出什么熱絡的言辭。
沉默在辦公室里蔓延，空氣有些凝滯。
程雪看著他的側臉，心里升起一絲不確定。
難道自己說得太直白了？
就在她忐忑時，謝驍終于轉過了臉，目光直直地看向她。
那目光很暗，沒什么情緒，卻讓程雪心里莫名一緊。
“水送完了，回去休息吧。”謝驍言簡意賅。
程雪愣了兩秒，但很快又恢復自然：“……是，副師長，您也早點休息。”
門關上。
謝驍身體向后靠近椅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演這戲，比帶兵拉練一趟還累人。
他瞥了一眼那薄荷水，伸手將它推到離自己最遠的地方。
看著都鬧心。
門外，程雪一邊走，一邊哼著小曲兒。
謝副師沒有拒絕，還收下她的心意。
看來，溫莞那邊的事情，到底還是影響到了他。
男人嘛，家里妻子不體貼，還捅了簍子，心里能沒點想法？
看來，這一回，她終于可以上位了。
想到曾經的失敗，只怪那時候自己太年輕，太心急。
這一次，她要穩扎穩打，一步一個腳印，一定能拿下那個男人。
想到這里，程雪越發自信起來，副師夫人、老將軍的孫媳婦……
都是她的！
*
日子一天天過去，棚子被燒的事，似乎沒有下文了。
上頭沒再追究，仿佛真的就是一場意外失火。
溫莞四處尋找新農藥的事，好像也陷入了僵局，沒聽說有什么進展。
天氣越來越熱，地里那些葡萄苗，倒是一天天長著。
但一些別的動靜，有意無意地飄出來。
起初只是有人隨口感慨：“溫同志是真拼，一心撲在那試驗田上。她男人謝副師也忙，總是深夜才回家。”
這話聽著像是夸，可懂得嫂子都懂。
女人不著家，自家男人也不著家。
這家不成家，像什么樣子……
話頭一起，就有人接上了。
“我昨兒去食堂打水，瞧見謝副師長一個人拿著飯盒進去。家里怕是冷灶臺吧？這忙累一天，回去連口熱湯都喝不上，唉……”
這話聽著像是感慨，可那語氣，總讓人覺得有點別的味道。
這些閑話，也不知道是從哪里傳來的。
漸漸的，謝副師長夫妻不和的消息傳了出來。
“你們說，這倆人，是不是鬧別扭了？”
“不能吧？謝副師長多穩重的人，溫同志看著也明事理……”
“明事理能放著自家男人不管？我瞧著，謝副師長最近早出晚歸，兩夫妻怕是連句話都沒機會說。”
“聽說……只是聽說啊，溫同志為著試驗田農藥的事，急得不行，跟謝副師長提過想讓他幫忙走動走動，謝副師長沒應。為這事，兩口子怕是……”
“真的假的？謝副師長能不幫自己媳婦？”
“嗨，男人有男人的難處，位置高了，顧忌就多。溫同志那攤子，弄好了是功勞，弄不好就是麻煩。謝副師長剛調來，根基不穩，未必愿意沾手。這不就僵著了？”
“……”
各種猜測，像滾雪球一樣，越傳越像那么回事。
有人不信，覺得是瞎嚼舌根；也有人，暗自覺得這傳言恐怕不是空穴來風。
這風言風語刮得越來越邪乎，連平時不愛打聽事的蘇秀荷都聽到了幾句。
她想起溫莞對自己的好，猶豫了好幾天，還是鼓起勇氣，找上了溫莞。
“溫妹子，我……有些事情想問問你。”蘇秀荷在溫莞家坐下，有些局促地開口。
溫莞似乎察覺到蘇秀荷的來意，這些天外面那些傳言，她也或多或少聽到了。
只不過她壓根沒有在意，反而讓謝驍每日都去食堂吃飯，故意露面給大家看。
溫莞在蘇秀荷對面坐下，神色如常。
“秀荷嫂子，你是不是也聽說了外面那些閑言碎語？”
蘇秀荷一愣：“妹子，你都知道啊！那你怎么還讓謝副師長天天去食堂……”
“他去食堂，是因為最近任務重，時間緊，在那邊吃省事。”溫莞語氣平和。
似乎壓根沒把這點事情放在心上。
“可外頭那些人……”蘇秀荷替她著急，“她們說得難聽了！我擔心你……”
蘇秀荷最怕的就是外面那些閑言碎語，她深受其害，知道最是難受。
她擔心溫莞跟曾經的她一樣。
“秀荷姐，別人說什么，我管不住。但日子是自己過的，我和謝驍的感情沒問題。”
蘇秀荷聽著溫莞篤定的語氣，稍稍松了口氣。
是啊，溫妹子和謝副師長都是明白人，感情瞧著也好，應該不會像自己當年那樣……
可這個念頭剛起，她又想到自己過往。
那時候，她和她家老高感情何嘗不好？！
可再好感情，也架不住日復一日的流言蜚語消磨啊！
她猛地抓住溫莞的手，手指冰涼，還有些發抖：“溫妹子，我信你和謝副師長感情好！可……可我就是怕！那些人嘴里的話，有時候比刀子還厲害！”
她是真的很害怕溫妹子，走她的老路。
溫莞反手握住蘇秀荷的手，輕輕安撫著：“秀荷姐，我懂。你的苦，你的怕，我都明白。”
“你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謝驍在做什么。外頭的風言風語，吹不垮我和謝驍的感情。”
蘇秀荷感受著手心傳來的熱度，揪緊的心，一點點松開了。
是啊，溫妹子和自己，到底是不一樣。
她比自己聰明，比自己有主意，也比自己……更勇敢。
“是我想岔了。”蘇秀荷抹了抹眼角，不好意思的彎了彎唇角。
“妹子，你能這么想，我就放心了。不瞞你說，我也是最近，才慢慢把好些事想開，心寬了些。”
“這就對了，心寬了，身體才能跟著好。地里那些活兒，你量力而行，別累著。”
“好，我都知道。”蘇秀荷應著，忽然覺得有些無奈。
自己本來是上門想寬慰人的，怎么反倒被溫妹子安撫，還反過來被叮囑要顧好身體。
溫莞看著她神色如常，自然地帶開了話題：“對了，秀荷嫂子，最近身子感覺怎么樣？有沒有……什么好消息？”
她問得委婉，但蘇秀荷立刻明白指的是什么。
她輕輕搖了搖頭：“身子是感覺松快些了，不像以前總覺得累。藥也一直吃著，就是……”
“好消息……哪那么快。老高說，慢慢來，不急。”
話是這么說，但那眼底點失落，還是沒逃過溫莞的眼睛。
“高團長說得對，咱們慢慢來。關鍵是你的身子底子要養好，剩下的交給時間。”溫莞勸慰道。
蘇秀荷長長舒了一口氣。
她都等了這么多年，也不急這一時，養好身體是眼前第一要務。
“妹子，我現在就想通了，每天吃好、睡好、心態好，比啥都強。”
溫莞聽了，眼角彎起弧度：“嫂子，你這‘三好’方針，可比什么方子都靈。只要把這三樣守穩了，好事情自然會在后頭跟著來。”
蘇秀荷被她這“三好方針”的說法一下子逗笑了，臉上又恢復了往日的神采：“瞧你說的，一套一套的，還真有點你家謝副師長講話那個派頭了。”
這話雖是打趣，但蘇秀荷也是真心覺得溫莞跟她家那位副師長有幾分神似。
難怪人家是兩口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