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厘不確定,那到底是媽媽的殘念,還是她的執念,還是……某個時空的媽媽。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們都保留著愛她的本能。
“啪嗒。”
有什么東西落在地上。
成員三人齊齊看過來,疑惑。
時厘抹了一下眼角,張口扯謊:“這里風太大了,吹的眼睛難受,你們不覺得嗎?”
風……大嗎?明明窗戶都沒開。
成員們雖覺得奇怪,但也沒有說什么。
裴望星把這個行程的收獲遞到時厘面前:“我們原路回來的時候,在門邊撿到了這個。”
一大管顏料。
還是最普通的大白,時厘在衣柜的蛇皮袋子里見過不少,這支還沒有拆封。
時厘接過,指尖微微發黏,湊近聞了下,一股奶油的香甜氣息,她不由一怔。
【白色顏料】
【白色,是最純潔的顏色,它能夠融入任何顏色,也能輕易地改變所有顏色——就像是愛,能讓最強大的靈魂變得柔軟無害。】
她們沒費什么力就又拿到了一種顏色。
盡管還不清楚這些顏料的具體用途,但收集本身就給人帶來一種愉悅感。
甘晝月對其他人說道:“按照最開始的線索,白色扭蛋對應的是【陰陽合同】。”
可她們并沒有見到什么合同,不知道雜志拍攝行程和這個提示詞有什么關系。
成員們聚在一起說著話,發現時厘一直興致不高,正想詢問,拍攝團隊就到了。
比原定的時間晚了整整十五分鐘。
烏泱泱十幾個人涌進來,扛設備的扛設備,調試的調試。其中一個人走到她們面前:
“抱歉抱歉,路上遇到事故,堵了一會兒。”
看到她們手上拿著通告單,對方焦急的臉色緩和了不少,“流程你們都看過了吧?
雖然第一次合作,但我相信你們的表現力,肯定能按時完成。現在就開始,怎么樣?”
這話說的,把她們的后路都堵死了。
要是沒能在原定時間內結束工作,倒顯得是她們能力不行,拖了整個團隊后腿。
“直接開始?”裴望星詫異,“不用做妝造?”
她們穿來的都是自已的私服。
素面朝天,連最基本的打底都沒有。
怎么看都不是能直接上鏡拍攝的狀態吧。
“不用不用。”負責統籌的工作人員擺擺手,語氣爽快,“你們只需要把這一期的主題表現出來就行了,其他的交給后期,不用你們操心。”
“就在這兒?”甘晝月環顧四周。
腳下是公寓老舊翹起的地板,墻面上還有發霉的污漬,連塊像樣的背景板都沒有。
工作人員重重點頭:“對,就在這里。”
成員們交換了個一言難盡的眼神。
連最簡單的布景都沒做。
難道全靠她們的想象和無實物表演?
這…也太草臺班子了吧?
不敢相信這竟然是業內頂級的雜志之一。
這要是沒點演技傍身,凹造型凹到一半,自已先繃不住笑場了吧。
吐槽也只敢在心里默默進行。
雖說是靜態拍攝,但旁邊還架著一臺攝像機錄制花絮,時刻抓取她們的動態。
四人已經被副本逼成了演技派。
在各路人設里切換自如,往鏡頭前一站便迅速進入工作狀態,按要求擺出不同姿勢。
可沒拍幾張,攝影師就皺著眉頭沖了上來,揮手喊停:“不對!這個情緒不對!”
“我要的是迷茫,你眼睛里的沖擊力呢?”
春奈一愣,剛準備開口解釋,被身邊的隊長偷偷拽了一下,立刻閉上嘴巴。
攝影師又指向裴望星:“還有你,站姿太僵硬了,重心完全不對,你是還沒馴服你的腳嗎?”
在場每個人都被挑了一遍毛病。
最后,工作人員的目光落在時厘身上。
“你上鏡挺好的,就是少了點脆弱感,你要先表現出被溫情迷惑,再猛地清醒過來……你總得有個情緒過渡,不能一上來就錘翻全世界的表情吧?”
有些話聽著像挑刺,有的話說到了點子上。
成員們選擇性地聽取,默默調整自身狀態。
她們雜志拍攝經驗不足,這不像是演戲那樣追求自然,情緒和表現力更需要外放。
這和舞臺表現力也不一樣,一個能靠著動態強化感染力,一個只能被框定在靜止的鏡頭里。
后者沒有觀眾和粉絲的實時互動反饋。
她們要在這個小小的框里自我校對,從眼神到身形,乃至手指肩頸都一絲不差。
在快門按下前,把狀態調整到最佳,精準定格在攝影師需要的那個點上,完成出片。
她們提前了解到【溫室】的背景,跟著攝影師的要求調整后,拍攝經驗突飛猛進。
到了這時,成員們多少反應過來,雜志拍攝團隊好像并不知道她們受傷的事。
既然節目組沒有對外透露,她們也不能主動暴露自身的弱勢。
這種原地不斷擺拍調整的過程,不僅枯燥,也很耗心力,必須時刻精神緊繃。
這趟下來,她們也沒力氣進行下個行程了。
*
時厘被尿憋醒,出來上廁所。
她從衛生間出來,沒有直接回練習室,而是破天荒地一路上到了公司天臺。
詭異世界的天空還是那樣,沒有星光,沒有月色,整個天幕都是一整塊濃稠的黑色。
她一開始挺不適應,現在竟然也看習慣了。
時厘走到天臺邊緣,鐵欄桿被風吹得嘎吱作響,她扶著欄桿遠眺那片虛無。
“你果然在這里。”
春奈的聲音在背后響起。
她睡在時厘旁邊,時厘一動她就發現了。
“你能騙過她們,你騙不了我。”春奈說,“我能感覺到,你從那個副本出來后就很低迷。”
天臺太黑,她走得格外小心,跨過一個個起伏的臺階和管道,小碎步跑到時厘身邊。
走近了,時厘才發現她懷里抱著個屏蔽器。
春奈把屏蔽器往臺面上一放,“你要不跟我說說?就跟我說,我不讓其他人聽見。”
直播間網友的表情從姨母笑變成了問號臉。
下一秒,屏幕黑了下去。
???
不是,你還真關啊?
小姐妹談心有什么不能聽的!
咱們都是你們異父異母的小姐妹啊!
時厘沒說話,春奈也不催,往手上哈了口熱氣搓了搓,“這里的風真大啊。”
時厘轉過身,背靠著欄桿,忽然問道:“你被拉進國運戰場的時候,有害怕過嗎?”
春奈想了想:“我不怕,反正你也在呢。”
她覺得落單的裴姐和甘姐更害怕才對。
“如果……我是說如果……”
時厘想起她白天和001的那場對話。
女人的語氣始終平靜,眼神無悲無喜,比起詭異更像是一個古井無波的修女。
“我始終在爭取的,不過是享受這片世界的權力,無論是作為那個時代的人,還是作為詭異,都從來沒有變過……這何嘗不是我的初心?”
“我知道你們想做什么,共振?呵。”001搖了搖頭,“你以為「祂」離開了,你們還能存在?”
她那樣冷酷又絕情:“你以為自已和人類同屬一邊,又豈知,你們不是詭異世界的一員?”
“別忘了,宇宙意志是中立的,它的全名是《驚悚國運戰場》,一切都是為了娛樂。”
“你們的身份是怪談世界的愛豆。
愛豆,就需要時刻以身作則引領粉絲,
你們的存在本身就是詭異信仰的具象化。
每一份來自詭異的真心,都是一根羈絆的紅繩。擅自解約,也需要執行懲罰條款。”
“你們繼續往下走,最好的結果不過是一切與怪談有關的存在都會消失……包括你們。”
001俯視時厘的雙眼,“從你們這群人被挑選中的那一刻起,就成為了注定被舍棄的一員。”
“這,才是這個世界,最大的陰陽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