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娜說完話,自已也垂下眉眼,喘息兩聲,然后又露出勉強的笑容。
“多好的消息啊,市單位、省單位、甚至春晚都邀請我們唉!這是多么大的殊榮!能有幾個舞蹈團有這種資格啊!”
“戲劇大賞的評比馬上就要出結果了,如果沒問題的話,我們很有可能會是雙冠獲得者!”
“咱們給萬源山爭光啦!”
金娜的聲音激動但發虛,如同泡沫一樣。
她身邊,年長或年輕的舞者們強顏歡笑,新加入的舞者們還有些不解,這么好的消息,為什么大家看起來都不開心?
趙大學依舊抱著文件守在一邊,一聲不吭。
他知道為什么。
“但娜姐……蕓姐和蘋果她們……什么時候回來?”
是的。
從她們結束表演回來后,金泰妍舞團里的成員,就一個又一個地消失了。
有人會歉意的告別,有人故作開心讓她們等她回來,還有人不辭而別。
直到越往后,離開的人里出現了核心成員。
短短10天,當初出發上京表演的17個人,走了一半,包括她們的另外一位精神核心-章若蕓。
金娜問過她們什么時候回,但最好的回答,也不過是盡快而已。
她理解,無論是解約,還是退團,在成年人的世界里,都不是一個容易辦的事情。
雖然她隱晦提到過,許競會為她們解決一些問題,但大部分人都婉拒了。
她們已經在金太陽學了那么多,獲得了那么多,哪還還好意思讓老板為她們花錢?
金娜看著眾人表情,嘴張了張,半天才開口。
“肯定會回來的,這事哪有那么容易,相信她們就好了。”
她似乎喃喃自語,再次重復了一遍。
“肯定會回來的。”
徐雯嘴角彎了一下,“雙人舞,現在只剩一個人了,也沒辦法表演啊……難道要換人么?”
這舞蹈,她們花了多久才磨合好?花了多少個日日夜夜才能找到佛陀的慈悲威嚴感?
難不成讓她臨時換人表演?
金娜嘆口氣。
“那能怎么辦?”
“雖然許老板讓我們自已定奪,難道這么好的機會,我們就放棄了?”
徐雯搖頭,“我沒說放棄,就是……”
金娜懂她,雖然她和老金太陽才是一個舞團的成員。但這舞說白了,是她倆創作的,她肯定不想把搭檔的位置拱手讓人。
“再說吧。”
她也頭疼。
風韻猶存的中年舞者扭頭,看向趙大學,有些疲憊。
“趙秘書,這幾家有說什么時候答應么?”
趙大學翻開文件,擲地有聲。
“春晚的邀約,因為涉及到很多布置,所以這周就要定下來。”
“至于省春晚、元旦晚會,以及永安市的電視專欄,都不著急。”
他遞出幾張名片。
“這里有幾位想和您私下談談節目的事情,您有空可以聊聊。”
金娜接過,試探道。
“是……許總的意思?”
“不,許總并不關心,他說您自便。”
金娜點頭,然后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開口。
“過年期間……景區開放么?”
這個問題,讓所有人都扭頭看了過來。
這問題倒是出乎大家意料,卻讓所有人瞬間忘了剛才的傷感,全都好奇起來。
趙大學也愣住了。
他遲疑片刻,才開口。
“許總……確實沒提過春節是否放假的事……但按照國內的慣例……景區一般節假日是不放假的。”
“哦哦……”
金娜沒什么表情,只是應聲后結束了這個話題。
而趙大學任務完成,也扭頭離開。
離開前,年輕的小伙子似乎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扭頭看向大家。
“各位,接下來的話,與許總意思無關,只作為我趙大學個人言論。”
經過半年沉淀的年輕人,即使表情溫和,也依舊有了凌厲的氣勢。
“不論別人如何選擇,我希望各位清楚自已的身份……你們的背后,是金太陽的榮耀。是……萬源山的金太陽的榮耀。”
話落,他關門離開。
但他的話意思明確,略帶指責的意思,讓徐雯瞬間臉蛋發熱。
他在點她們。
不,都不能說是‘點’了。
趙大學在直接的告訴她們,認清自已立場,別因為外人影響自家的榮譽。
他是許競的秘書,也是萬源山資歷最老的人,更是絕對忠誠的員工。
如果說金太陽的舞者們忠誠度100的話,是因為她們能做到100。但趙大學的100,是因為上限只有100。
他不想看見,也不允許任何一個人,在萬源山的至高榮譽前,搖擺不定!
哪怕是那些什么狗屁的隊友情。
他離開后,大家慢慢弄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一個兩個表情都難看起來。
金娜也不好看。
她才是最尷尬的,因為她兩頭的立場都理解。
她們的人在萬源山只工作了半年多,卻已經讓她們忘了之前十幾年的聚散離合,都是非常正常的事。
而她,雖然明白章若蕓她們一直就是‘外人’,但如果想把節目表演好,原班人馬肯定是最佳選擇。
“唉……今天不練舞了,大家休息吧,晚上的表演別出岔子。”
她也鬧心,索性解散隊伍,自已出去遛彎去了。
…………
另外一邊,海城。裝修精致的三層小樓中,章若蕓安靜坐在會議室里,聽對面人說話。
會議室外人員走動,指點議論聲隔著玻璃都能隱隱聽到。
“真想好了?”
對面的團長面容姣好,但細看也能看出眼角細紋橫生,她已經不從事一級舞蹈事業了,現在轉為幕后管理舞團的大小事宜。
但因為資歷久,實力強,所以依舊是這家舞團的核心人物。
但最重要的,她是章若蕓的老師。
可以說,是對方帶著她走進舞蹈圈子,走到今天這個成就的。
“想好了。”
面對老師,她不打算撒謊。
“在金太陽的每一天,我都能感覺到自已的進步……不只是因為那些新舞蹈,還有她們那種……力量?”
“老師,你知道的,我已經原地踏步很久了,如果再不突破,我這輩子就這樣了。”
“要不是這次的大賞,我都沒想到,我還能跳到那種地步……”
團長聽著她絮叨,觀察著她的表情。
章若蕓臉上有愧疚、有沉重、有不好意思、也有偶爾的興奮,但唯獨沒有后悔。
她的簽約在年底就結束了,但她還是不愿意等到年底自然解約,而是選擇提前找她聊。
“這么著急么?”
面對老師的問話,章若蕓小心抬眼,觀察了一下對面的表情,然后才有些羞赧的笑。
“馬上年底了,我怕辦活動人手吃緊……”
她又偷瞟了對方一眼,然后滑著凳子靠近,捏著對方衣角撒嬌。
“而且我聽說,西疆舞協那邊,真的要送舞者過來!我要是再不回去,地位就要被搶走了……老師~~”
團長翻了個白眼,一指頭戳在對方額頭上,咬牙切齒。
“你是不是猜到領導同意放你走了?”
“嘿嘿~”
章若蕓笑著給她捏肩膀。
“老師,還得是你們最愛我!”
她猜到了,當她們這群外來人陸陸續續被各自舞團召回后,她也多少聽到了其他人的情況。
像她這樣,是被鮮花和掌聲接回的,少之又少。
大部分回去之后,就開始接受輪班‘審問’,甚至惡語相向的都有。
相比之下,她已經很幸運了。
“若蕓。”
團長坐直身體,正正神色。
“以我們的關系,你想走,我們不會攔你。我希望你變得更好。”
“但你記住,如果有一天,你在那邊呆累了,或是受到排擠……隨時回來,這里永遠歡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