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韶知道自已的舉動其實不太明智。
乾靈古鎮視死亡為歸宿,那么所有促使死亡事件發生的,都有可能被認為是在認同這種觀念。
但那種被人催促著去死的感覺實在太過惡心,那是一種發自本能、幾乎難以克制的惡心感。看到這么多人不珍惜自已寶貴的生命,也讓他覺得厭煩。
他需要發泄,不然遲早會失控。
當然,最好不要直接弄死……那就讓他們自已選擇去死吧。
或許他們正巧需要這個借口呢?
陳韶從口袋里掏出一支美工刀,從鏤空處塞出去。
隔斷另一側的眼睛緩緩眨動。
“我可以去死了嗎?”
眼睛的主人,那個服務員,輕聲問。
她伸出手指,扒著隔斷上的鏤空,指甲縫里的紫紅色分外顯眼。她的視線長久地徘徊在陳韶碗里那只河蝦上,似乎總算是給自已的渴望找到了一個合適的理由。
她接過了美工刀。
這位服務員不太禮貌,在隔斷外就動了手。伴隨著沉悶的倒地聲,噴灑的血液穿過鏤空,有不少都濺到陳韶和導游身上。血液的腥甜略微驅散了空氣中讓人難耐的沉寂,但好在沒人尖叫,只是不可避免地發出惡心的干嘔。
干嘔也只有一聲。
陳韶皺眉抖了抖衣服,拿紙巾小心擦拭。直到那些鮮血在布料上干透,他才放下手,感覺從遇到蔣云冉時就一直徘徊在心頭的焦躁稍微發泄出去一些。
‘你現在還覺得生命很珍貴,死是不好的嗎?’
陳韶問自已。
‘當然,無緣無故就主動放棄生命,真讓人嫉妒和生氣啊……’
那么這方面的認知,暫時還沒有受到影響。
好消息。
所以,這里的人,其實全都可以去死……
意識到這一點,他的殺心更洶涌了。
冷靜!
陳韶警告自已。
還不知道親自動手的后果,最好不要自已冒險。就算要冒險,也得等其他人完成整個流程再說。
他按了按太陽穴,再次拿起筷子。
河蝦的口感也很棒,酸甜的果香完全蓋住了水產品的腥氣,果醬和紫蘇碎屑與清水完全融合在一起,形成牛奶似的口感,讓人口齒生津。但相應的,用料就更多了。
陳韶能感覺到自已的情緒又一次被迅速被撫平,但與此同時,那股屬于死亡的腐朽味道始終縈繞在鼻尖,于是憤怒也在不斷上涌。
這兩種由同一種污染帶來的感覺,居然在陳韶腦子里達到了一種詭異的平衡,除了讓人有一種暈車似的惡心感之外,他居然還算清醒。
這算是意外之喜嗎?
然后是第四道菜,那份作為主食的糕點。
糕點只有半個麻將那么大,分量也不算多,手感很松軟,但并不是能一口咽下去的類型。陳韶也只好讓它在自已口腔里多待了十幾秒。
最后是第五道甜品……
那股腐朽味道,就是從這份飲料里散發出來的。
陳韶眉心跳了跳,強忍著惡心喝了一小口。
味道比人魚的魔藥還惡心,就好像地底下的蛆蟲被斬成三截,但還沾著泥土在嘴里蠕動。但是……
好像沒有引起更多的變化。
陳韶有些困惑地放下飲品,不放心地環視四周。
導游還是安安靜靜、木偶一般坐在對面;三個新人一個個臉色蒼白而安然,顯然不太清醒,不過暫時還沒有尋死的跡象;暖黃色的燭光搖曳,旁邊就是枯敗的特色植物,再往旁邊看,是一個面容呆滯的人。
好像確實沒有什么問題。
除了……這個人好像有些眼熟,也有些親切。
陳韶不禁把視線轉到自已左側這個人身上。
很常見的長袖秋裝,但有些皺巴巴的,袖子上還沾著一些嬌嫩的青苔。
是什么時候見過呢?
他嘗試檢索自已的記憶,一點點往前推,很快,就發現了這個人的身影。
雨中的池水在搖晃,一個人躺在水里……
是那個把自已溺死在水池里的人!
陳韶驀地一驚。
這時候他才意識到,隔間里多出了一個死人!
那個人似乎注意到陳韶的目光,他轉動腦袋看過來,露出了一個友善的微笑。
【無論您看到什么,那都是正常的,不必驚訝。】
原來會看到的東西,是死人……或者說死人的靈魂嗎?
陳韶沒有回應對方,而是轉過視線,慢慢看向自已右側的木質隔斷。
一雙有些熟悉的眼睛,依舊在鏤空后面,靜靜地凝視著陳韶。只是比起死前,眼睛里少了些渴望,只剩下一片平靜的快樂。
“啊!!!!!!”
隔間里驟然爆發出一聲尖叫。
劉婧打翻了碗筷,整個人都在發抖。她一雙眼睛看向陳韶,視線在他兩側不停徘徊,明顯是看到了這兩個靈魂。
但是……她分明只嘗試了兩道菜。
是因為味道?還是因為燭光?
陳韶顧不得思考太多,立刻讓劉婧暈了過去。但似乎為時已晚,兩個“靈魂”,還有更多從隔斷外擠進來的靈魂,已經悄然飄了過去。
他們臉上的表情并不猙獰,反而帶著一種純粹的關懷和擔憂。他們把手伸進了劉婧的胳膊,然后輕輕一扯,劉婧的胳膊就好像重影了似的,被從身體上拽了出來。
杜文穎驚恐地捂住了自已的嘴巴,大腦一片空白。
不不不不不要!
不要殺她!不要殺劉婧!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但是……但是殺了我我就可以死掉了……
不不不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要活著!我要活著!
好吵!好吵!不要吵了!不要再跳了!走開!走開!
不要殺……殺掉我……殺掉她……不……不要……我應該活著……媽媽……救我……救我……
在極度的驚恐下,本來已經圍在劉婧身邊的“靈魂”們,忽而轉頭看向了杜文穎的方向。
然后,它們朝著杜文穎,也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