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大堆情報給老家帶來了什么新思路,陳韶暫時不得而知。
他現在其實很想直接去特事局找任安平,把他們知道的所有相關資料全都抖落出來。
但是考慮到這一行為或許會被【規則怪談】認定為作弊,他還是遺憾地放棄了。
不過,酒店內部其實還有一條渠道,可以獲得乾靈古鎮的信息——那就是第一份規則中提及的旅游咨詢。
從規則上來看,旅游咨詢和導游其實有一些對立關系在的。和導游簽完合同之后,再去接觸旅游咨詢,或許會引發一些不好的后果。雖說有辦法規避,但最好還是不要冒這個險。
這么看來,現在他竟然沒什么事可做的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第一時間,就被陳韶在腦子里拍散了。
沒事立什么flag。
他低頭看了看時間,已經十二點多了,就準備去餐廳正常吃個午餐。出門時他習慣性看了一眼走廊墻壁,卻發現這次墻上的紋路好像又在蠕動了。
陳韶警覺起來。
上次紋路出問題,還是那個被污染的人出現在走廊上;現在是又出什么事了嗎?
他迅速掃了走廊一眼。
沒有出現多余的門,也沒有出現多余的人或者動物。
那就是……味道?
他沉下心來,很快就聞到一股香氣。
這股氣息很淺,也過于柔和了,和酒店清潔劑的味道融合在一起,不有意識地去分辨的話,是聞不出來的;也有些像是女孩子們會噴的香水味道,帶著點淡淡的草木味道。
但走廊里并沒有擺放什么花草;陳韶也不覺得這會是正常的香水味——它給人的感覺太過于恬靜柔和了,細心感受的時候更是讓他有些警惕的情緒都慢慢平復下來。
【如您發現煙霧,或聞到特殊的氣味,請立刻前往前臺休息區。】
那三個人已經被打發去買物資了,陳韶沒怎么猶豫,就迅速跑向電梯。
從顯示屏來看,準備來接他的這部電梯正停留在2層餐廳,在陳韶按下下行鍵后才慢慢抬升到4層。
伴隨著提示音,電梯門一點點打開,里面站著三個普通游客,他們看上去像是剛剛吃完飯,有個人嘴角還掛著油漬。三個人安安靜靜地待在電梯里,半點都沒意識到現在的危險,等看到陳韶沒有走進去、反而后退了幾步,才投來疑惑的眼神。
陳韶一聲沒吭,看著他們疑惑的視線消失在合攏的電梯門縫隙里,又抬頭看了一眼電梯的樓層顯示屏。
鮮艷的紅“4”站在那兒,沒有絲毫變化。
電梯里那三個人,根本就沒按樓層鍵。
5樓,準備下樓吃飯的游客按下下行鍵,等電梯到了,就抬腳走進。
電梯里有股淺淡的香氣,像是有人隨身帶了香薰,或者噴了香水。她動了動鼻子,心下有些懷疑,不由問道:“你們噴了香水嗎?”
旁邊一同坐電梯的人把腦袋轉過來,靜靜地回答:“沒有,但這個味道挺好聞的,不是嗎?”
是很好聞,草木氣味,還帶著一些泥土的濕潤。
她不禁認真去體會這股味道,漸漸地能聞到一點調劑似的甜香,有些熏人。
有點像……
像什么?
她一時有些說不清,只覺得在這股香氣下,一切繁雜的思緒似乎都離自已而去了,整個人的大腦都慢慢陷入一片空茫。
“叮——”
電梯停下了。
她順著這個聲音,下意識看向門口。
一股濃烈的肉香從門外涌入,霎時間驅散了整個草木香氣。她也從那股熏人的感覺中驚醒,嗅到鼻尖的肉香時,第一反應是惡心。
好惡心。
她捂住胃部,只覺得五臟六腑都翻江倒海地造反,想吐又吐不出來。
“噦——”
旁邊的人倒是真的吐出來了,連帶著食物在胃里發酵之后的酸臭。
但這越來越惡心的感覺反而讓她清醒起來。
奇怪的香氣……不受控制的自已……有問題……跑……去……前臺……不……先離開……
她勉強抑制住嘔吐的欲望,扒著電梯門踉蹌出去。
“救——”
求救的聲音忽然梗在了喉頭——一雙穿著黑紅色布鞋的腳停在她前方。
和這雙腳一同出現的,還有一股比電梯里更濃郁的草木香氣。
樓下。
陳韶不清楚電梯里的到底是受到了污染的人類,還是其他什么東西,但是避免和他們獨處還是很有必要的。
按照絕大部分電梯的運行邏輯,上行下行的停留是分隔開的。也就是說,如果一個人從一樓坐電梯去十樓,同時有一個人在5樓想下去,大部分電梯都會是先上到10樓,而后再下到5樓接人,而不是先把人帶到10樓再送下去。
也就是說,從2樓來的三個人,在4樓沒下,本身就很可能有問題,因為這就不是電梯門應該開的時候。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們沒有按樓層,來自4層的下行指令才會占據優先級。
既然這部電梯有問題,其他電梯也不必再試,反正也不可能換一部上來接人。那就只有走樓梯了。
幸好,雖然樓梯間也有那股味道,但比起走廊來說,還是要淺一些;4層也不算高,陳韶很快就下到了大堂。
大堂和之前一樣,寬敞,明亮。另一側休息區里已經坐了兩個發呆的人,前臺則不見了蹤影。
“前臺呢?”陳韶直接問道。
兩個人正盯著旁邊的汩汩流水,聽見問話才回過神來,下意識答道:“我們下來的時候,前臺就不在這兒了。”
那就是出事了。
陳韶看了一眼他們平靜的神情,直接回頭,重新上了樓梯。
雖然規則里說【聞到特殊的氣味,請立刻前往前臺休息區】,但同時也說了,【若前臺臨時有事,請前往七樓經理辦公室尋求幫助】。
前臺都不在的休息區,真的會是安全區嗎?
陳韶不能肯定,但有必要多想一些。
比起其他樓層,7樓裝潢要明亮得多,風格和大堂有些接近,地面和天花板都光可鑒人。陳韶還沒走出樓梯間,就被地面上反射的燈光晃了一下眼睛。
鏡子。
廣義上說,凡是能映出倒影的,全都是鏡子。
陳韶站在地板上,感覺腳下甚至有些打滑,一低頭就能看見自已模糊的臉。
7層不能久留。
經理辦公室離電梯還是很近的,旁邊就是旅游咨詢室。陳韶敲了門之后,很快就有人回應。
“請進。”
辦公室里面是個看上去還算正常的人類,年輕男性,黑西裝白襯衫,臉上帶著任何服務業都具備的職業性微笑,只是眼神有些疲憊。
“有人在走廊里聞到了奇怪的香氣,但是前臺不知道去哪兒了。”
陳韶站在門口,沒有走進去。
如果說7層走廊里已經足夠晃眼的話,經理辦公室里更是稱得上“璀璨”了。大片落地鏡就圍在辦公室四周,也映照出無數經理的影子。如果不是正對門口的位置沒有鏡子,陳韶甚至一時無法分清到底哪個才是活人。
客房區域在防范鏡面,經理辦公室卻刻意堆滿了鏡子?
陳韶有一瞬間甚至懷疑了規則的正確性,畢竟規則被修改也不是沒有可能。
但是想到規則里并不止一條涉及經理,修改難度并沒有那么高,他還是稍稍放下心來。
“放心。”經理卻沒有動,只是朝他點點頭,“前臺馬上會回到她的崗位上的,你該回去了。離開前請關上門。”
濃重的困惑攥住了陳韶。
但他沒有多問什么,只是最后掃了一眼辦公室,就順從地關門離開了。
更奇怪的是,當陳韶從樓梯下去之后,他真的看到有一個年輕女人從酒店后面走進來,穿著紅黑條紋的衣服和帽子,臉上堆滿了夸張的笑。
“您好。”看到陳韶,她熱情地招了招手,“我們的客房區域已經打掃完畢,請問您有什么問題需要咨詢嗎?”
“原來的前臺呢?”陳韶問。
“她已經在休息了,接下來由我接任前臺工作。”新前臺雙手在胸前交握,一副期待的神色,“請問您還有什么問題嗎?”
陳韶微微沉默。
比起原本嚴守規則制度的人機前臺,現在這個像在演舞臺劇的前臺更讓人不適應。不過,她好像會回答和本職工作無關的問題?
雖然笑容同樣熱情到有些滲人。
“你們經常換班嗎?”
“畢竟人累了就是需要休息的,如果不休息,那可很容易出大事!而且,您要知道,總是保持微笑也是很耗費體力的!”新前臺連連點頭,“所以,是的,是的,先生!為了給大家帶來更好的服務,我們當然需要及時換班!”
陳韶從她冗長的話里提取出了關鍵信息:這種事情經常發生。
至于耗費體力?正常人都不可能連續值24小時的班,一直站在前臺那個狹小的地方,保持著臉上的笑。
所以這次發生的原因是什么?
最接近的特殊事件就是昨天晚上那兩個被帶走的活人,還有到訪的乾靈族來客。
那股香氣凝神靜氣的效果也好過頭了,電梯里的三個和前臺休息區的兩個都一副快得道升天的樣子。
所以,只要有游客被景點從旅館里拐走,旅館就要被入侵一次?
意識到這一點,陳韶不禁微微沉默。
那這旅館是不是太倒霉了一些?
但如果從這個角度來思考的話,“帶回紀念品”會導致旅館異變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而且可能不是小打小鬧。
這也能解釋,為什么游客提到要買紀念品的時候,導游的臉色會不好看。
帶一次紀念品,旅館就要倒霉一次。導游開心那才叫見鬼。
陳韶也不禁嘆了口氣。
還有,7層的異常、經理的奇怪態度,以及何同慶的失蹤,也同樣讓人很在意。
乾靈古鎮和鏡子大致是屬于相互入侵、對抗的關系,這是沒錯的了。但鏡子和旅館到底是什么關系?何同慶又是怎么失蹤的?
不過也有好消息,那就是那股草木香氣……或許可以成為他們通關乾靈古鎮的新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