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
這天九華市是個大晴天。臨近中午,初秋的太陽火辣辣地刮著人的皮,悶得喘不過氣來。
陳韶狀態(tài)比昨天好了很多,至少沒有再腦子發(fā)懵地變成一個幼稚鬼。
天知道他被曬醒、想起昨天干的事情說的話的時候,有多想把昨天的記憶從媽媽、哥哥和自已腦子里刪除。
“你來得正好。”
余梓歌早就等在市務局門口,或許是鄭營通風報信,她沒看見哥哥似的,只對陳韶打了個招呼,就帶著人往樓上走。
市務局的布置和之前沒有太大差別,工作人員們的臉色卻有些疲憊,來往走動的步伐也略快了些。
不知道是不是陳韶的錯覺,感覺一樓大廳和二樓走廊里的人也比上次多。
“你們最近很忙嗎?”
再次路過一個匆匆下樓的市務員,陳韶不禁發(fā)問。
能讓市務局都忙起來,感覺不是小事。
“是有些事情。”余梓歌說,“但還在控制中。”
余梓歌明顯不想細談,陳韶也就沒有急著追問。
市務局大樓的三層似乎是他們內(nèi)部的辦公區(qū),一群穿著制服、佩戴塑料花胸針的工作人員把頭埋進堆積如山的文件,對陌生人的到訪連眼皮子都沒抬一下,只有門口兩個警衛(wèi)還算警惕。
這一層沒有貼規(guī)則。
注意到陳韶的觀察,余梓歌回頭解釋了一句:“這一層的規(guī)則只針對我們內(nèi)部人員,其他的和外面都是通用的。”
內(nèi)部人員需要遵守的……
【市務局3層有可能會出現(xiàn)陌生訪客,不要關(guān)注他們的存在,除非你就是接待人員】之類的嗎?
“你們這邊經(jīng)常有陌生人來嗎?”
“那倒是不太多,大家基本都熟悉了。”
他們走進一個會議室,兩個市務員跟著進來,半掩屋門。
余梓歌也嚴肅了神情,清了清嗓子:“首先,我謹代表特事局,對您協(xié)助拯救34位民眾的行為表示誠摯的謝意。”
說著,她從桌子下面掏出一張紙。
“我們注意到你很喜歡出門玩兒?”她說,“這里有一些不太危險,但也有點刺激的地方,可以推薦給你。這些地方我們都是探索過了的,信息是全的。”
紙上是一份清單,上面列著十幾個地名,但沒有標出具體的怪談。
它們大部分都不在九華市。
“真的不是想讓我再幫一次忙嗎?”
余梓歌很坦誠:“我們認為你是喜歡開誠布公的人,所以如果真的想請你幫忙,我們會直接說的。”
有的人就喜歡彎彎繞繞,有的人寧愿被蒙著哄著,有的人則是不搞清楚誓不罷休。
總不能對所有人都搞謎語人那一套。
陳韶對這種溝通方式確實還挺滿意的,他簡單看了一遍,問:“有上次那個畫展危險嗎?”
余梓歌搖了搖頭:“都是一些小案子,太危險的……”
她微微抬頭,看了眼在旁邊發(fā)呆的哥哥:“我們也不敢給你。”
749找了個怪談作伴,但這個怪談喜歡往危險的地方跑,也是有點慘。
如果這個地方是他們提供的,那么慘的就會變成他們了。
陳韶也意識到哥哥的存在有點礙事,他回頭不客氣地趕人:“你有點礙事,去外面待著。”
余梓歌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看見749沒好氣地拍了拍749-1的腦袋,推門出去了,她還是把挽留的話咽了下去。
算了。
她安慰自已。
749也算是熟悉的怪談了,不至于出門就在市務局3層大開殺戒。
而且沒有749在,和749-1的溝通確實更方便一些。
想到這里,她打起精神來。
“你想找什么樣的地方玩?我們都能盡量提供,但確實不能太危險。”
“一個不要花費時間太長,危險程度比畫展高一點,小孩子也能去,但不是只有小孩子能去的地方。”陳韶說,“最好是不能一個人去的。”
從第一個怪談到現(xiàn)在的童話世界,難度升得太快了,完全出人預料。
陳韶想試試,能不能干涉下個怪談的選擇。
而且,他也需要來自原世界的天選者來傳遞一些情報。
“我們需要篩選一下。”余梓歌說,“你急著去?”
“不急,你們慢慢找,我可以先去別的地方玩。”陳韶又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紙,“真的沒有需要我?guī)兔Φ模俊?/p>
余梓歌愣了一下,隨即無奈一笑:“看來你想要的東西有點多。”
陳韶也很坦然:“我太好奇了,想知道很多事情,但是哥哥不愿意跟我說,所以我只能來找你們問答案了。”
“而且……我想要一個人。”
余梓歌表情絲毫未動,但陳韶注意到,她呼吸停了一瞬。
“關(guān)于童話樂園的事情,我們可以先溝通一下。”她帶著歉意道,“不過檔案不能給你看,它的保密等級很高。”
陳韶皺眉盯著她看了一會兒。
余梓歌身上有些發(fā)毛,她裝作沒看見陳韶表情的樣子,繼續(xù)介紹:
“【童話】和【樂園】是兩個不同的怪談,相信你已經(jīng)猜到了。
“最初的【童話】作為夢境世界,是難以被人類影響的。雖然通過清醒夢等方式,我們可以潛入夢中,但掌握的人還是太少,而且在清醒夢狀態(tài)下,其實也很容易受到夢境影響。
“尤其是……【童話】針對的主要對象,是孩子。”
說到這里,余梓歌也不由嘆息。
“成年人尚且有自保的能力,大部分孩子卻沒有。我們總是能發(fā)現(xiàn)孩子們一覺睡去,就再沒有醒過來。而往往我們的人進去的時候,那些孩子就已經(jīng)完全迷失其中,無法回來……”
“所以你們把【童話】困在了【樂園】里?”
陳韶更好奇是怎么做到的,但也知道這應該是人類的絕密情報,只好咽下自已的好奇心。
余梓歌點頭:“【童話】和【樂園】都是針對孩子的,它們有一定的相似度,所以我們想辦法,把【童話】的入口固定在了【樂園】內(nèi),限制了它的傳播;又利用【小丑】的特性制造了一個脫離通道。”
“這個怪談,才算是安分下來。”
陳韶又問:“那天上那個和海里那個,也是你們?nèi)M去的?”
這次余梓歌沉思了好一陣,才緩緩解釋道:“天上那個,是原本就有的,本來祂還要可怕得多……但我們付出一些代價,對祂做了限制。”
“海里那個……是自已入侵進去的。”
“你去過知識迷宮,應該讀過怪談發(fā)展史?祂在沉睡,我們根本不希望祂醒過來,但祂同樣擁有夢境的力量,而夢境作為人潛意識的集合,容量其實是有限的……”
所以【童話】和【恐懼】的侵染和沖突,也就成了必然。
對于陳韶關(guān)于【童話】的其他問題,余梓歌也是能說的都說了。
“夢境世界和現(xiàn)實世界流速不一樣,【童話】的時間流速和現(xiàn)實大概是12:1的關(guān)系,現(xiàn)實1天,童話里12天。”
“持有邀請函或者宣傳頁的人,一定會直接進入夢境;其他游客則是有一定概率。”
“死在夢境里的人,夢境外的身體也會停止呼吸;如果是在里面迷失了,就還會剩下一具會呼吸的尸體。”
“交易給人魚公主的故事,里面的情感是無法收回的,但是相對于其他代價,人魚公主已經(jīng)是很仁慈的了。”
“女巫之森不是靜態(tài)的,它本身屬于混沌狀態(tài),你是什么狀態(tài),就會遇到什么樣的怪談……”
等余梓歌停下來,喝了口水,陳韶問了最后一個問題:
“你們在海底留下的規(guī)則里,讓靈魂離體的人去找人魚……是故意的吧?你們不想這些人活著回到現(xiàn)實。”
“還有巨人花園里那條‘忽視哭泣的孩子’的規(guī)則,真的能保護人嗎?”
余梓歌放下水杯,面色沒什么波動:“我們保證的是大部分人的安全。”
“哪怕很多人其實還能救,但是直接被那兩條規(guī)則坑死了?”
“我們不能冒險。而且……也不一定會死。”
所以特事局的規(guī)則,有時候也是不能全信的。
他們也有自已的立場。
比如不可能讓【上帝】的信仰者和【邪惡】的傳播者活著出來。
會議室里沉默了一小會兒,陳韶打破了寂靜,開始講述自已在【童話】里的見聞。
當然,增加了一位不存在的男性陪伴者,把自已經(jīng)歷套在了他身上。
“……我不知道那里小孩子能不能自已玩,所以從剩下的人里挑了一個,他不算聰明,但挺聽話的,讓干什么就干什么……不過后面死在人類王國里了。”
十幾天的時間,經(jīng)歷并不算少,陳韶講了很久才講到女巫之森。
“……特麗莎的房子里有很多來自世界各地的孩子,他們都圍在一起講故事,我猜是你們限制得太厲害了,童話需要被聽見,所以……”
“咚咚咚!”
“咚咚咚!”
會議室外面突然響起了急切的敲門聲。
陳韶停下來,順著余梓歌的視線往門口看。
門半掩著,按理說可以直接推門進來的。
余梓歌剛想開口,讓人進來,門就被推開了。
哥哥走進了會議室,在陳韶旁邊坐下。
在他身后的是個眼神急切的市務員,市務員手里拎著一根綁著各色布條紗帶的棍子,沒有說話。
但余梓歌立刻意識到發(fā)生了什么,她迅速看了陳韶和哥哥一眼。
“我們需要關(guān)閉會議室。”她說,“你們能待在這里嗎?”
陳韶看了哥哥一眼。
“好。”
得到回復,余梓歌就立刻帶著會議室里所有市務員離開了。
“啪嗒”一下,門被鎖上了。
陳韶不適地皺了皺眉。
他抑制住自已去開門的沖動,看向陳昭。
“怎么回事?”
哥哥的表情也不太好看。
“市務局有麻煩了。”
“不過不是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