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一出，文亮再次驚呆，這一點他可沒有想到。

林劍也是剛剛想到的。

謝書記看著他們的表情，微笑著問林劍：“你怎么看？”

林劍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反而把自已思考的問題直接說了出來。

他說道：“他們肯定是想利用這次依法整改的機會，把震天公司的集資化解掉，同時也是給省政府一個姿態(tài)，這是市委市政府共同的目標，沒人反對！”

謝書記點點頭，用眼神鼓勵他繼續(xù)說下去。

林劍接著說：“我猜他們的如意算盤是這樣的，把所有的集資都歸結到一個公司，有可能是震天投資有限擔保公司，然后更換法人，緊接著就是發(fā)布兌付破產(chǎn)公告，然后用剩余資產(chǎn)按照比例兌付……”

他一個放貸的公司，能有什么資產(chǎn)，就是一些辦公桌椅和電腦而已。

的確，這是對震天公司利益最大化的一種做法。

當然了，這樣做要有很多前提，最主要的就是公安機關要無條件配合。

不追查資金流向、不追查原始集資人名單……

等于說利用權力，血洗了底層那些集資戶，不再追回權貴們曾經(jīng)拿回去的利息，也不會追究到付震天及其家族的刑事責任。

林劍說完之后，看了看文亮。

謝書記也看向了文亮，文亮趕緊說道：

“這樣做當然不行，這是違法的，公安機關都會追查出來的！”

林劍知道，自已的老上級一貫是個清正廉潔的人，他沒想到那么多的彎彎道道。

看他們還有點不信，文亮繼續(xù)說道：

“公安會追查從開始集資到最后的資金流向，即便是轉(zhuǎn)移到其他地方的財產(chǎn)，都算涉案資產(chǎn)，應該追回來的！另外，像這種破產(chǎn)倒閉式的兌付，老板必須承擔刑事責任，不僅法人，實控人以及直接參與的高管都需要承擔相應的刑事責任。”

林劍笑著說：“這些他們都懂，所以讓你拿方案了嘛！”

文亮看他們的眼神怪怪的，就說道：“他們要是嚴格依法處置，我當然會按照法律的規(guī)定拿出方案！”

緊接著他又說：“只是我擔心我的方案他們執(zhí)行不下去！”

林劍會心地一笑，這么實誠的人，也知道馬市長他們不會嚴格按照法律來。

謝書記點點頭，嚴肅地說：“文局長，就按照你說的拿出方案，涉案公司全部破產(chǎn)清算，要求公安按照刑事案件的標準，一查到底，該住監(jiān)的住監(jiān)，該倒閉的倒閉，用剩余資產(chǎn)和集資群眾兌付！”

林劍聽了，不明白謝書記為什么這樣要求。

很顯然這是沒法執(zhí)行的，馬懷山也是不會同意的。

文亮立即說道：“好，我這就回去拿方案！”

說完站起來就走。

林劍雖然不解，也跟著站起來準備出去。

謝書記用眼神示意他留下來。

等文亮出去之后，謝書記溫和地問：“小林，你是不是還有什么想說的？”

林劍只好撓撓頭，不好意思地說道：

“我認為這樣做馬市長是不會同意的，并且執(zhí)行起來難度也相當大，更重要的是，這將給很多低層的集資群眾帶來重大損失！”

謝書記說道：“你能這樣思考問題，很好！”

“我們在考慮問題的時候，首先要考慮的是人民的利益，其次就要考慮能不能執(zhí)行的問題。”

受到了謝書記的表揚，林劍心里很高興。

謝天恩接著問道：“那你認為什么方案才是最合理的？”

林劍鼓起勇氣說道：“按照法律，讓他們在扣除利息后把本金全額兌付，然后對相關責任人免于刑事處罰，或者緩刑等較輕的刑罰，這樣既能維護底層群眾的利益，也能避免爆發(fā)社會沖突。”

這是他早已想好的辦法，這也是依法處置的一種形式。

的確，這種處置方法既考慮了底層群眾的利益，也考慮了社會效益，同時也兼顧到了企業(yè)老板的刑事責任問題。

當然，這就需要老板多出錢。

對于那些除了割肉就數(shù)出錢疼的老板來說，這不見得是個好辦法。

在林劍說話的同時，謝書記就連連點頭。

等他說完了，謝書記說道：“很好，咱們就這么辦！”

聽了謝書記的話，林劍有些不解，明明你剛才還要求文局長嚴格按照法律辦。

這會兒又說就這么辦，為什么剛才不讓文局長按照這個要求去做方案呢？

誰知謝書記并沒有再說什么，他知趣地退了出來。

文亮回去后，按照相關的法律法規(guī)，拿出了一套“依法整改”的方案，去給馬市長匯報。

“馬市長，經(jīng)我們初步了解，付震天名下的公司可能涉及非法集資的有四家企業(yè)，分別是……”

文亮把方案遞給馬市長一份，然后自已拿著一份開始匯報。

當然了，由于他們并沒有直接接觸付震天的公司，涉及到的數(shù)據(jù)大部分為估算數(shù)值。

接著就說出了自已方案的“核心”，破產(chǎn)清算，按比例兌付，企業(yè)相關人員追究刑事責任。

他匯報完成后，馬市長沉思良久，這才說道：

“文局長，付震天作為我市有影響的民營企業(yè)家，曾為我市的經(jīng)濟建設做出過卓越貢獻，并且現(xiàn)在依然是我市企業(yè)界的重要人物，你要考慮方方面面的影響，拿出切實可行的方案……”

很顯然，馬市長否定了他的這個方案。

可是謝書記是同意的啊，本來這件事就是謝書記領導推進的。

文亮絲毫不懼，繼續(xù)說道：“按照法律就是該這樣推進的，您有什么好方法！”

馬市長當然知道，文亮是比較認死理的。

他只好說道：“咱們既要講法律，也要講社會效益，你看可不可以這樣……”

馬市長停頓片刻說道：“讓付震天的公司把涉及集資的金額都集中到一個公司名下，然后根據(jù)法律，讓這個公司破產(chǎn)清算，按照剩余資產(chǎn)比例兌付……”

文亮搖了搖頭說道：“這恐怕不合適，公安方面會追查資金流向的，還要追究相關人員的刑事責任！”

馬懷山聽了文亮的話，臉色暗了下來，如果不是他背后有謝天恩，恐怕早就開始訓人了。

一個局長，誰敢在市長面前如此說話！

馬懷山不滿地說：“這不是讓你想辦法嘛，公安那塊兒我們可以打招呼，把付震天關進去，你覺得合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