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麗潔愣了一會兒之后,才說道:“既然人家救了你的親生女兒,為什么你不善待麗娜?”
周麗潔一時間還不能接受對面的那個女人才是她的親姐姐。
“我怎么沒有善待她?”張春華替自已辯解,“她從小到大,我從來沒虐待她。”
“那也好不到哪里去。你自已明明知道是這樣的情況,你還好意思找麗娜要撫養費?”周麗潔又說道。
張春華一時間語塞,過了一會兒才振振有詞地說道,“我也只是要一點點,她有這么多錢,給我一點怎么了?”
“她憑什么還要倒給你錢啊?你還得給人家補償才對。”周麗潔對她媽都感到無語了,怎么這么不要臉?
張春華被周麗潔問得心虛,趕忙說道:“那她不也沒給我嗎?”
周麗潔驚訝地看著她,“你怎么好意思這么說,你都找她要多少次錢了,要不是麗娜不肯給你,你早就已經要到錢了。”
張春華不知道怎么辯解了,主要是在親生女兒面前,她不想表現得那么不堪,趕忙說道:“我看我們還是趕快去坐公交車吧,我估計人家是坐小轎車過來的,再不過去,人家都該等不及了。”
周麗娜他們確實是直接去了沈家。
沈佩環此時還焦急地在家里等著,此時,她已經完全相信,周麗娜才是那個冒牌貨,她屁股上的痣,是她大姨在她出生的時候就看到的,這不可能有假。
現在,她只希望沈季明夫妻倆,能慧眼識珠,辨別真假,識破那個冒牌貨的騙局。
不知道等了多久,她在樓上聽見了汽車的引擎聲。
沈佩環趕忙下樓來,她爸媽應該是回來了。
沈佩環跑出大門,此時,車上的人下來了。
她看到了那張最不愿意看到的臉,周麗娜,她竟然又來了。
沈佩環的臉頓時拉了下來,對著田錦蓉說道:“媽,你怎么又把她給帶回來了?”
田錦蓉和沈季明站在原地,看向沈佩環。
說起來,這件事情里,沈佩環也是無辜的,她替換他們的親生女兒的時候,沈佩環也才是一個剛出生的小嬰兒,按理來說,他們不應該遷怒的。
可是,田錦蓉還是感到了憤怒。
這二十多年來,在他們不知情的情況下, 把沈佩環當成親生女兒疼愛,而周麗娜,卻在她養母的惡意替換下,流落在外,她的養父母還沒有給與她親生父母的關懷。
讓田錦蓉怎么能不生氣呢。
田錦蓉握住周麗娜的手,溫和地說道:“麗娜,我們進去。”
沈季明也沒有理會沈佩環。
一行人就這么越過沈佩環,進了院子。
沈佩環氣壞了,她就知道,她父母不讓她跟著去,肯定要被這個巧言令色的周麗娜給哄騙的,現在果不其然,看樣子,她父母更加相信那個冒牌貨的話了。
沈佩環憤怒地追上去,她從背后,想要去扯周麗娜,她想把周麗娜從家里給趕出去。
但是她的手還沒有觸碰到周麗娜,就已經被另外一只有力的手給攔住了,那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重,痛得她不自主地叫出了聲。
沈佩環抬眼看去,是周麗娜的那個軍人丈夫,對方正一臉不善地看著她。連那張曾經令沈佩環驚艷的臉,此時也變得分外討厭。
“你干什么!你耍流氓啊,松口!”沈佩環下意識地怒罵。
杜伯鈞一甩,沈佩環的手就被重重地甩開,他并沒有說話,眼睛里透出的冷厲,讓沈佩環本能地感到恐懼。
田錦蓉瞪向沈佩環,到這個時候了,她竟然還敢這樣刁蠻任性,二十多年的養育之情,在得知真相之后,也不受控制地在土崩瓦解。
“到這個時候了,你還敢為難麗娜?”田錦蓉厲聲說道。
沈佩環嚇了一跳,她看著沈佩環,不知道她說的這個時候是什么意思。
但是田錦蓉這樣前所未有的嚴厲態度,讓沈佩環本能地感到不對勁。
主要是田錦蓉看她的眼神,之前雖然也生氣,但是看她的眼神還是她熟悉的那種,無奈,但是帶著慈母的容忍。
這會兒,她好像是看一個陌生人,甚至陌生人都不如,眼里,甚至還有憤恨。
沈佩環不服氣,她在這個家里生活了二十多年,不可能被一個冒牌貨就這樣頂替了。
“媽,你怎么了啊!難不成,你還在被她欺騙?你們去發現什么了?”
沈季明還算冷靜,他對沈佩環說道:“佩環,一會兒你就知道了,你先不要吵,也不要鬧。”
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吵和鬧都沒有用。
沈佩環看向沈季明,她多多少少了解她爸,沈季明這個時候這么冷靜,本身就不正常。
沈佩環心里本能地滋生出了恐懼。
她看一看田錦蓉,又看看周麗娜,深吸一口氣,她倒是要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周麗娜之前也懷疑過自已是不是被替換的,只是她想不通,她和沈佩環都是女孩,沒有理由替換,所以她認為,應該是抱錯了。
可是今天,她從張春華那得知,根本就不是抱錯了,而是當年她有意為之。
對于這個鳩占鵲巢卻不自知的女人,周麗娜心里,也生出了厭惡。
之前還以為她是無辜的,現在知道是張春華有意替換,周麗娜對這個侵占了她的家庭,她的父母的女人,沒有一點同情了。
田錦蓉拉著周麗娜,招呼杜伯鈞進了客廳,他們在等,等張春華過來。
沈佩環坐在遠離他們的地方,她還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只是在一旁生著悶氣。
她的視線不離田錦蓉他們,她看到田錦蓉對周麗娜關懷備至,張媽上個茶水,她都恨不得替周麗娜吹涼,沈佩環的火氣更騰起一個階層。
她盯著他們,突然想到, 她爸媽怎么會對這個女人這樣相信?該不會是他們給她爸媽下了什么蠱吧,她以前隱約聽說民間有那種玩意。
張春華和周麗潔已經坐上了公交車。
一路上,張春華都很沉默,神色緊張。
周麗潔沉默了半路,才問她媽,“你打算怎么辦?”
張春華看向她,“什么?”
“你打算怎么辦?我那個姐姐,你打算怎么辦?”周麗潔問。
張春華說道:“她已經在沈家這么多年,肯定還是繼續留在沈家,不知道她結婚了沒有。”
張春華想了想,“她跟周麗娜是同一天出生,周麗娜都已經二婚了,她肯定也已經結婚了。”
想到這,張春華松了一口氣,“結婚了才好呢,這樣對她的影響,也能減少很多。”
周麗潔說道:“你這么想,人家同意嗎?你故意替換了人家的孩子。”
張春華說道:“那我不是沒有辦法嗎?”
“你想法怎么這么自私?你沒有辦法,你就替換了人家的親生女兒,你沒有辦法,跟人家有什么關系?”
張春華不干了,“麗潔,你到底是站在哪一邊的?”
周麗潔看著她,“媽,你要講點道理,我不站在哪一邊,哪邊有理,我就站在哪一邊。這個事情,就是你不對,到了人家家里,你要給人家道歉,要給麗娜道歉!”
張春華閉上了嘴,讓她道歉,還要跟周麗娜道歉,怎么說得出口?
“真的,媽,這個事情,你做得太不對了,你讓人家骨肉分離了二十多年,你還沒有善待麗娜姐,你真的做錯了,你應該要道歉。”周麗潔看著張春華,很是無奈,這樣的人,竟然是她親媽,難怪她之前這么不講道理,原來都是張春華遺傳給她的。
張春華看向玻璃窗外,不知道聽進去沒有。
很快,公交車就到站了。
不遠處的獨棟,就是沈家了。
這些年,張春華一直不知道沈家的地址在哪里,雖然她生出過要偷偷去見見女兒的念頭,但害怕事情暴露,她從來不敢去。
其實她還害怕,害怕自已的女兒沒有活過來,如果她不來找的話,她女兒就永遠活著。
看到沈家的房子,周麗潔也有點吃驚,一看就是富裕人家。
門口站著張媽,張媽是聽從吩咐,在這等張春華母女的。
周麗潔還害怕搞錯了,上前去問,“請問,這里是不是沈家?”
張媽一看人來了,連連點頭,“對,就是你們二位是嗎,請進吧。”
都到了跟前,張春華又不敢進去了,她跟女兒,也只是在她出生的時候見了一面,一別就是二十多年。
如果不是周麗娜尋找她的親生父母,可能這輩子,張春華都不會再見到她的親生女兒。
此時看到沈家的房子,張春華也猜到她女兒一定在這里過得很好,一瞬間,張春華不太想進去了,仿佛她只要進去,就會被她女兒的正常生活,給戳個窟窿。
周麗潔一回頭,看到張春華定在原地,回頭幾步,“走啊,媽。”
說完,她就注意到張春華臉上的躊躇。
“走吧,媽,事已至此,逃避也沒有作用了。”
屋里,沈佩環的怒氣已經越攢越多,她實在看不下去了,她父母,當著她的面,對待那個冒牌貨,儼然一副親女兒的姿態,讓她越看越火大。
她終于憋不住,把面前的茶杯砸向了墻壁,隨著一聲清脆的茶杯破裂聲,沈佩環的尖叫聲也響徹了房子。
“你們夠了!”沈佩環站起來,指著周麗娜,憤怒地說道:“你是不是給我爸媽下什么毒了?是不是?你這個壞女人,你快把解藥拿出來!不然我要你好看!”
田錦蓉站起來,臉上的驚怒還沒消退,她看看沈佩環,又看看周麗娜,她心里有一個聲音冒了出來,他們夫妻倆自私地要把養育了二十多年的沈佩環留下,其實是對他們親生女兒的二次傷害,這對他們的女兒太不公平了!
田錦蓉扭頭去看沈季明。
沈季明一臉沉郁,冷靜自持。夫妻多年,田錦蓉很清楚沈季明的性格,他越冷靜,就說明他越理智,理智大于了情感,此時,恐怕沈季明的想法,已經跟她的不謀而合了。
周麗娜靜靜地看著發瘋的沈佩環,雖然不說話,但是心里已經有了想法,如果她父母把這個沈佩環留在家里的話,這個親是認了,但日后她絕不會跟他們走動。
她已經委屈了二十幾年,不可能在得知全部的真相之后,還繼續委屈下去。
周麗娜的手被人握住,她仰起臉,對上了杜伯鈞的鼓勵的目光。
周麗娜已經完全有底氣,決定加不加入這個家庭了。
她也朝杜伯鈞投去安心的眼神。
沈佩環朝以前最疼她的田錦蓉大吼,“媽,你還不知道嗎?你和爸,已經被這個女人下了毒了,你們倆現在神志不清了!”
田錦蓉冷冷地看著她,說道:“我看神志不清的人是你!”
沈佩環被她這氣勢洶洶的一句嚇到,驚訝地瞪著她。
田錦蓉本來想等張春華她們到了之后,再跟沈佩環說這個事情,但是現在,她已經等不住了。
“佩環,你根本就不是我們的孩子,你的親媽,偷偷地把你和我們的麗娜調換,你在沈家生活了二十多年,我們夫妻倆把你當親生女兒一樣養大,而你親媽,蓄意換走我們的麗娜之后,卻沒有好好對待她!佩環,你現在是最沒有資格朝麗娜大吼大叫的人!你已經占了她在這個家庭里的位置二十多年了!”
沈佩環驚愕地瞪大眼睛,接著她大吼起來,“不可能!你騙我!”
張春華走到院子里,就聽見了田錦蓉的這席話,她頓時怒不可遏,這個女人,怎么能這么對待她的女兒!
張春華立刻就朝屋里跑去。
屋內,沈佩環指著田錦蓉,她根本就不相信田錦蓉的話,“你騙我!你們都在騙我!你們就是被這個女人給蒙騙了,你們怎么這么不清醒!我才是你們的女兒...”
話還沒說完,門口跑進來一個中年婦女,張媽在后面喊,“哎,你不要跑!”
這一聲,把所有人的目光都給引了過去。
沈佩環也看過去,在看清楚張春華和她背后的周麗潔的臉時,沈佩環頓時臉色大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