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錦蓉把他們兩口子的想法給田香梅悄悄講了。
得知他們想給沈佩環找一個部隊上的對象,田香梅有點為難。
她了解沈佩環,這是個心高氣傲的人,她一心想嫁個門當戶對的人家,部隊的生活對她來說太清貧了,恐怕沈佩環適應不了。
這話是田錦蓉背著沈佩環說的,田香梅懷疑沈佩環根本就不愿意,她問道:“這事,表姐知道嗎?”
沈佩環這幾年也相過不少親,相親對象都是家里面條件不錯的,但是總以失敗告終。
一來沈佩環自身條件一般,二來她的脾氣也不好,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表現的,還在相親階段就總被人發現這一點,導致相親就沒成功過。
田錦蓉說道:“她那想法就跟不懂事的小姑娘一樣,一心想著找個殷實的人家,就她那脾氣,我看也只有部隊上的,能壓一壓她了。”
田香梅內心里根本就不愿意給沈佩環介紹,她那性格,要是以后家庭不幸,還要賴到她頭上來呢,不過田香梅也不愿意當面拂她姑媽的面子,說道:“我打聽一下,我也剛來,不是很熟悉。”
田錦蓉說道:“那就要麻煩你了,香梅,對了,那個閨女,開婚紗店的那個,她比你早來,應該熟悉一些,你要是自已不認識人,就請她幫幫忙。這是你表姐的照片。”
說著,田錦蓉把沈佩環的一張單人照給塞了過來,田香梅接住了。
沈佩環嫌在家里無趣,田錦蓉有話跟田香梅說,就把人給支出去了。
其實也沒什么好逛的,這里面所有人家,房子看著都差不多,都是一個院子,她知道她媽是故意把她給支出來,沈佩環也無所謂,這都什么年代了,總不可能他們還搞包辦婚姻這一套吧。
她剛逛了一圈,覺得沒意思,打算要回去,迎面遇到了一個穿著軍裝男人,只一眼,她就被這男人給吸引住了。
這個男人五官特別英俊,身材也很高大,穿上這身軍裝,更添幾分硬漢的氣質,他腳步匆匆,視線從沈佩環身上掃過,都沒有停留,就過去了。
沈佩環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追著他,直到他進入了其中一個院子。
好久,沈佩環都沒反應過來。
她還沒見過這樣的男人呢,不光是英俊,主要是那身氣質,實在太吸引人了,她搜腸刮肚,也找不到詞匯來形容這個男人的英俊。
沈佩環特意留意了他進去的院落,假裝路過,從他家大門口路過。大門開著,一眼看進去,院子里支起了晾衣服的竹竿,竹竿上,曬滿了小小的衣服。
看到這些衣服,沈佩環愣住,這不就是嬰兒穿的衣服嗎?她甚至還看到了晾曬的尿布。
而仿佛是給她驗證猜想似的,那個男人端著一口木盆,從屋里出來了,他蹲下身,在搓洗什么。
沈佩環看過去,他洗的是尿布。
沈佩環咬住嘴唇。
就在這時,杜伯鈞感覺到了院外強烈的視線,他抬頭看過去,只見剛才見過一面的那個女同志,正站在外面,朝他的方向看著。
杜伯鈞看了一眼,不認識,估計是誰家的親戚,他也就不再理會。
田香梅剛跟田錦蓉說完話,就看到沈佩環失魂落魄地走了進來。
田香梅看她神色不對勁,趕忙問道:“佩環,你這是怎么了?”
沈佩環看向田香梅,她想,或許剛才那個男人,只是幫他家里的誰洗呢,或許他沒有結婚呢,沈佩環問田香梅,“我剛剛碰到了一個男人,穿著軍裝,長得很好看。”
她是個直性子,有什么說什么。
田香梅和田錦蓉都愣住了,兩人對視一眼。
“誰啊?”她這么形容,田香梅有點鬧不清楚是誰。
沈佩環說道:“我看到他家院子里,有一些嬰兒穿的衣服曬著。”
她這么說,田香梅知道了,她立刻說道:“這個人你就別想了,人家結婚了,孩子都有三個了。”
沈佩環咬咬唇,雖然已經有猜測了,心里還是止不住地失落。
田錦蓉瞪一眼沈佩環,“你會挑,在你挑來撿去的這幾年,好的早就結婚了!人家都已經結婚了,你想都不要想!”
沈佩環一屁股坐下來,“結婚就算了唄。”
田香梅看一眼姑媽,“哎,表姐,我給你說,部隊里像這種男人可不少呢,又帥又有氣場,不行你就在部隊找一個吧,姑媽他們也希望你在部隊找一個。”
本來沈佩環是堅決不答應的,但是碰到這個男人之后,她有點改變想法了,或許這樣的男人,還有第二個呢。
“行,那就試試吧。”沈佩環說道。
田錦蓉高興壞了,“行,那就讓你表妹幫你找一找。要求也不要太高了,第一條就要踏實,那才是過日子的人呢。”
田錦蓉母女倆沒留下吃飯,她們來得突然,家里也沒什么飯菜招待,田香梅本來想請她們去外面吃飯,田錦蓉卻不愿意,帶著沈佩環回去了。
田香梅送她們出門。
周麗娜正巧抱著孩子出來走動,在門口撞見了這一行三人。
沈佩環一眼就認出,這個女人出來的院子是她記住的那個,看到她懷里抱著的小嬰兒,她立刻就明白了, 敢情她剛才碰到的男人,就是這女人的丈夫!
一瞬間,沈佩環感覺到自已心里滋生出了嫉妒,為什么這么優秀的男人,會被這個女人收入囊中?
周麗娜認出了田錦蓉,這位他們在火車上見第一面的老婦人,是田香梅的姑媽,她笑著跟田錦蓉打招呼,“阿姨,你好,什么時候來的,來家里坐坐。”
田錦蓉笑著說道:“來了一會兒了,我們正打算要回家了呢。聽香梅說你們生的是女兒,恭喜你們小兩口喜得千金。”
田香梅笑道:“我之前在麗娜姐家里還說呢,說不知道姑媽你什么時候過來,沒想到剛念到你就來了,下次我想姑媽了,我就多念念你,你就來看我了。”
沈佩環說道:“你想我媽,你不知道自已去家里看她啊,還讓她這么遠跑來看你嗎?”
田香梅有點尷尬,趕忙說道:“對,我去看姑媽。”
田錦蓉瞪了一眼沈佩環,她這個小女兒就是長了副豬腦子,說話從來不顧別人的想法。
田錦蓉走到周麗娜身邊,看了一眼小嬰兒,哎呦一聲,“這孩子真漂亮!”
田香梅湊過來,對田錦蓉笑道:“漂亮吧,姑媽,我還跟麗娜姐說呢,我也想生個這么漂亮的女兒,這小模樣太惹人疼愛了。”
田錦蓉看了好一會兒,這孩子又白凈又漂亮,真讓人看得挪不開眼睛。
沈佩環看一眼周麗娜,又看一眼田香梅,田香梅頂多算秀麗,但是這個周麗娜,確實很漂亮,她丈夫也英俊,這兩人生的孩子,肯定漂亮。
田錦蓉雖然很喜歡這孩子,但也沒伸手要去抱,畢竟她跟周麗娜也非親非故,她知道現在的年輕人,很多人很講究,不愿意讓別人抱自已的孩子。
說了會兒話,田錦蓉帶著沈佩環告辭,田香梅送她們出去。
田香梅把姑媽母女送走,回來時,周麗娜還抱著孩子在外面散步,院子里支起了兩根晾衣架,不方便走動,孩子就喜歡她抱著走,周麗娜這才抱著孩子來到了院外的路上。
田香梅還在想給沈佩環介紹對象的事,看到周麗娜還在外面,趕忙走過去。
“麗娜姐。”
周麗娜說道:“你姑媽她們走了啊?”
“走了。”田香梅說道,“我姑媽說,想給我這個表姐在部隊上找一個對象,我這個表姐眼光又高,我才剛來,實在不知道部隊上有沒有青年才俊適合她的,麗娜姐,你來得早,你知不知道這么一個合適的人?”
周麗娜跟田香梅關系不錯,但是她跟這個沈佩環見了兩次面,兩次對方給她的印象都很差,她可不愿意沾染上這種人,就說道:“這個我還真不知道,你杜哥很少在家里說工作上的事情,他的同事除了住在家屬院的,其他的我都不認識。”
田香梅沒想到這樣,稍微有點失望,但轉念一想,實在介紹不上就算了,反正就算介紹了,也不一定能成。
田香梅跟周麗娜說了好一會兒話,才回了家。
晚上,等丈夫宋杰回到家里,田香梅給他說了這個事。
宋杰說道:“介紹好辦,學校里現在好多來自各個軍區的青年才俊,很多未婚的。就是你這個表姐,我感覺人有點浮躁,你給她介紹,過得好了,她未必感謝你,過得不好,就記在你頭上。”
田香梅說道:“那我就管不著了。本來也是姑媽委托我,不然我才懶得理她。”
宋杰說道:“既然是這樣的話,我打聽打聽看。”
第二天,杜致英一早就去婚紗店,周麗娜帶著寶珠在家,沒出門。
張春華按計劃來了家屬院。
她是來找周麗娜要錢的。
拖了這么久,這個事情總得解決。
張春華認為,是周麗娜的態度讓她寒了心,自從她離婚之后,眼里就再也沒有了父母,從離婚那天開始,一次都沒有回去過。
既然周麗娜先不仁,就不要怪她不義,張春華決定,既然要斷親,她不能吃虧。
門崗不再是執勤的戰士,張春華登記了一下信息,就順利地進入了家屬區。
她是一個人來的,沒找周麗潔。
周麗潔胳膊肘往外拐,以前跟周麗娜不和氣,現在跟她好得穿一條褲子似的,要是讓她知道張春華來要錢,不僅不會幫她,還會來阻止她。
張春華找去了周麗娜家里。
此時家里只剩周麗娜和孩子,連李阿姨都不在家,買菜去了。
孩子剛睡著,周麗娜在洗孩子剛換下來的尿布。
“周麗娜!”
聽到這個連名帶姓的喊聲,周麗娜就分辨出來了,她一抬頭,果然是張春華。
張春華看一眼院子里晾曬的小孩衣物,又看到周麗娜的肚子癟了,知道她這是生了。
一時間,張春華心情有些復雜。
周麗娜也是她帶大的,就是養條狗,養這么多年都有感情,何況是人。
張春華自認自已也不像別人那樣心狠,不然怎么會所有人都不知道周麗娜不是自已親生,他們早就該懷疑了。
“你生孩子了,男孩還是女孩?”張春華問。
周麗娜在清水里洗洗手,沒有回答張春華的問題,而是問道:“你來做什么?”
周麗娜冷淡的態度,把張春華從她自我感動的情感中拉了出來,她看向周麗娜,曾經的母女情,如今變成了可以論斤稱兩的東西。
“我來做什么你知道,周麗娜,我說過,你既然想斷絕關系,就要支付我六千塊錢的撫養費。你都已經是團長夫人了,總不能食言吧。”
周麗娜在圍裙上擦了擦濕手,“我也說過,你要把當年的真相,來龍去脈通通告訴我,我才考慮支付你撫養費的事情,萬一我是你偷來的呢,那樣我不僅不會支付你撫養費,我還要去公安局告你拐騙人口。”
“你胡說呢,我偷你干什么,我有兒有女,我當年是看你被丟棄在路邊,看著可憐才撿回家去養的。”張春華說道。
周麗娜問她,“那你自已生的那個呢,你丟了?還是已經死了?”
張春華一聽到死字,眼睛一瞪,接著又強行把話咽了回去,“那你不要管,反正你是我撿來的,要不是我,你早就死了,你說你該不該把撫養費支付給我?”
“你在哪里撿的,哪一條路?”周麗娜窮追不舍。
張春華喝道:“你管我是在哪條路撿的?這么多年過去了,我怎么記得住?你別那么多廢話了,趕快把六千塊給我,以后我就當沒有你這個女兒,也不會再來管你。”
周麗娜說道:“你在醫院生的孩子,生完當天,大伯母就在醫院看到我了,你卻說你在路邊撿的孩子?你是不是,在醫院就把我跟你生的掉包了,我到底是誰的孩子?”
周麗娜冷不丁的這一段推理,聽得張春華冷汗都流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