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秦俊的父母和他弟弟就來了家里,他們雖然住在招待所,但是吃是在家里吃的。
昨晚上,回到招待所,錢鳳就把圓圓表姐大著肚子進婚房的事情,給秦俊他爸秦茂林講了。
滿腹的抱怨埋在心里好半天,終于逮著機會說出來,“這圓圓的親戚怎么這么不懂禮數?知道自已大著肚子,還跑到婚房里去坐著,哪有這樣的禮數?”
秦茂林說道:“會不會是他們這邊沒有這樣的風俗,各地有各地的風俗嘛。”
即使這樣,錢鳳還是不滿意,“那她來的是我們男方的酒席,就應該遵守我們男方這邊的規矩!我們過來,都尊重他們這邊的習俗,怎么圓圓他們這邊,沒一個人來問一問,我們那邊有什么講究,有什么忌諱?”
秦茂林說道:“哎,行了,不問就不問嘛。婚禮都已經過了,你還說這些,那我們大老遠過來,什么也沒準備啊,我們就只出了個人。”
錢鳳沒好氣地說道:“我這還不是為秦俊著想?他們小兩口萬一因為這個表姐,損失了氣運,怎么辦?”
秦茂林說道:“現在都不講究這些了,行了,你要實在介意,跟他們小兩口講一聲,請個人來做做法事,破一下煞,不就行了嗎?現在事情都已經發生了,說這么多有什么用。”
錢鳳深吸一口氣,壓著火氣睡下了。
第二天,他們過來的時候,秦俊已經起了,張圓圓昨天累壞了,還在睡覺。
等她睡醒,錢鳳已經做好了早飯,等著她吃飯呢。
張圓圓怪不好意思,悄悄地埋怨秦俊怎么不叫她。
秦俊笑道:“我看你累了,想讓你多睡會兒。”
張圓圓看一眼婆婆,感覺她臉色發沉,好像不太高興。
張圓圓以為是因為自已沒早點起來幫忙做飯。
說起來結婚之后真是不一樣,以前張圓圓在家,放假的時候從來都是睡到自然醒,她媽也不會刻意叫她,什么時候睡醒什么時候吃飯。
飯菜都給她留得好好的,放在桌子上。
現在張圓圓不好意思吃白食,不幫忙就不好意思吃飯。
秦俊對張圓圓投來安慰的目光,讓她放寬心。
主要是婆婆的臉色看著有一點難看,張圓圓心情忐忑地吃完早飯。
錢鳳心里是不舒服,想起那個大肚婆她就不舒服,自已兒子好好的結個婚,還被這種不懂規矩的給沖撞了。
秦茂林跟她說,悄悄地找人來收拾一下也就算了,但是她不愿意這樣,就要當著張圓圓的面說,不可否認,她這樣的想法,也有給這個新進門的兒媳婦,一點點下馬威的意思。
“圓圓。”錢鳳開口,“我們那邊有習俗,大肚婆是不能進婚房的。昨天我太忙了,沒注意到,你那個表姐,挺著大肚子進了你們的婚房,在我們那邊,這樣就是沖撞了。”
張圓圓瞪大了眼睛,她從來沒聽說過這樣的說法。
“我沒聽說過呀。”張圓圓說道。
錢鳳說道:“每個地方風俗都不一樣,我們那邊就是這樣的。你現在跟秦俊結婚,也就是我們那邊的人了,也要遵守我們那邊的習俗。”
張圓圓看向秦俊。
秦俊說道:“媽,那都是老古董的規矩了,現在也沒人講究這些。”
“那不行!”錢鳳斬釘截鐵地說道,“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不能破的。都是有道理的。秦俊,你打聽一下,看看有誰懂這方面,請個風水先生,來給你們收拾一下。”
張圓圓俊俏的眉頭不自覺擠在一起。
在南城,從來沒聽說過這樣的風俗,誰家結婚,也沒那么多忌諱。
在她心里,周麗娜就跟她親姐一樣,哪里有那么多講究,麗娜姐懷孕了,還不讓她進婚房?
張圓圓心里就有點不高興,她婆婆還說得這么玄乎,說什么沖撞,南城這么多新人結婚,她跟妝也去了好幾個,也遇到過有大肚子的人進婚房的情況,也沒人介意這個。
深吸一口氣,張圓圓換位思考,也許秦俊他們那,真的很介意這個事情。
那就請吧。張圓圓在心里想,反正她不在乎,不介意就是了。
秦俊說道:“這是部隊,誰相信那些神神叨叨的事,還要請人來家里,別讓領導知道了,到時候背上一個處分。”
秦俊不介意,他不想麻煩,故意說得很嚴重,想讓他媽歇了這個心思。
但秦俊萬萬沒想到,他這個處理辦法,還起了反作用。
錢鳳本來就擔心秦俊會受到影響,現在秦俊告訴她,家屬院不允許搞這些事情。
這樣這個矛盾就持續存在,本來錢鳳想著請個人來收拾一下也就算了。
張圓圓發現秦俊這句話說完,錢鳳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
錢鳳兩口子也很久沒見到兒子,這次過來,也打算要在南城多留一些日子。
張圓圓以為婚禮辦完,她公婆就要回去了,沒想到還要留在這住一陣子。
張圓圓跟他們也不熟悉,想想都頭皮發麻。
張圓圓婚禮過后,周麗娜的預產期到了,隨時有可能發動,杜伯鈞早出早歸,就怕周麗娜什么時候發動,他沒在家。
這天杜伯鈞出門沒多久,周麗娜就感覺肚子隱隱作痛,雖然她沒生過孩子,但是有種感覺,孩子好像要出來了,她趕緊喊李阿姨。
李阿姨這幾天幾乎是寸步不離,聽到周麗娜的喊聲,趕忙就跑了過來。
“怎么了?是不是要生了?”李阿姨一輩子也沒有生過孩子,她早年結婚之后,丈夫意外離世,也沒留下一兒半女,她就到杜致英家做了幫傭,這一做就是幾十年。
周麗娜摸一摸肚子,“我感覺肚子有點痛。”
李阿姨說道:“我去給伯鈞打電話!”
家屬院有一部公用電話,可以給杜伯鈞單位打電話。
周麗娜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孩子們也上學去了,家里就她一個人。
她不禁感覺到一陣恐慌,也說不出來是因為什么。
沒一會兒,周麗娜聽到腳步聲響起,還以為是李阿姨回來了,心想速度這么快,等人跑進來,周麗娜才看到是田香梅,她幾步跑進屋來。
“麗娜姐,你這是要生了啊?我碰到阿姨,她著急忙慌的去打電話,我就趕忙過來了,看看有沒有要幫忙的。”
生產的東西早就收拾好了,此時就放在客廳里,田香梅趕過來,就已經幫上忙了,家里多有一個人,讓周麗娜的心安穩了不少。
沒一會兒,李阿姨就回來了,滿臉的焦急,“伯鈞沒在啊!接電話的戰士說沒找到他!”
田香梅下意識地問:“那怎么辦?我們得趕快去醫院。”
李阿姨說道:“我讓接電話的小戰士去找其他領導匯報了,說是馬上就給我們派車。麗娜,你怎么樣了?”
周麗娜摸摸肚子,感覺到孩子在肚子里動了動,咬咬牙,杜伯鈞沒在,她也必須自已穩住,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來。
“李阿姨,你去拿生產包,香梅,麻煩你給我拿個凳子,我們去門口等車。”
兩人快速行動起來。
三人來到門口,周麗娜坐在凳子上,田香梅站在她身側。
此時,劉老太路過,看到李阿姨拿著一個大包,周麗娜又挺著肚子坐在高凳上,表情難受,一下就想到了,跑過來問道:“是不是要生了啊?”
李阿姨跟劉老太不熟悉,朝她點點頭,“是啊。”
劉老太說道:“要生了,還不快去床上躺著,怎么還坐在這?”
劉老太生孩子都是在家里生的,壓根就沒想過城里人生孩子要去醫院。
“去醫院。”李阿姨簡短地回答。
劉老太有些吃驚,但沒表現出來,她心想城里人到底不一樣,生孩子都要嬌貴一些,還要去醫院花錢生孩子。
見周麗娜發動了,劉老太也站在旁邊沒走,看看一會兒有沒有要幫忙的。
等了不到十分鐘,就看到一輛綠色吉普車開了過來,這是陳師長的配車,聽說周麗娜要生了,趕忙把車派過來了。
開車的戰士也下車來幫忙,幾個人手忙腳亂地,扶著周麗娜上了車。
周麗娜又想起孩子,今天生孩子注定是要手忙腳亂,顧不上孩子們,她跟田香梅說道:“香梅,麻煩你一件事情,你去跟我大姐周麗萍說一聲,今天請他們幫忙照管一下孩子們。”
周麗娜還給田香梅指了指周麗萍家所在的方向。
田香梅說道:“放心吧,我一定把話帶到,要是我找不到人的話,孩子們放學了,我就讓他們去我家。”
吉普車揚起尾塵,飛快地朝婦幼保健院行去。
杜伯鈞上午去干部學校,宋政委派人去給他送信,杜伯均收到信,趕忙往醫院趕。
周麗娜是第一胎,沒那么快,到了醫院后,沒有第一時間進產房,而是先在待產室等著。
李阿姨守在周麗娜身邊,不住地安慰她。
開宮口的疼痛周麗娜上輩子沒經歷過,只有經歷了才知道多痛。
開到四指的時候,周麗娜就已經疼得流汗了。
待產室還有一個孕婦,也在等著開宮口,照顧她的是她婆婆。
她婆婆也不怎么管床上的孕婦,反倒是跟李阿姨搭訕起來了。
“這是第幾個了?”
李阿姨客氣地說道:“我們是生第一個。”
那婦女看一眼周麗娜,說道:“一看就是有正式工作的,你們只能生一胎吧?”
李阿姨說道:“現在計劃生育,都只能生一胎吧。”
“那不是,我們鄉下人就不止生一個。”她朝兒媳婦努努嘴,“這都是第三個了。”
李阿姨沒心情跟她說話,敷衍地說道:“多子多福。”
婦女看一眼周麗娜,心里驚嘆這個女人的美麗,“你們城里人只能生一胎,這胎最好生個兒子,不然...”
不然怎么樣,她沒說,只是搖頭。
這婦女恨不得把重男輕女這四個字貼臉上,李阿姨有點不高興了,說道:“我們家生男孩女孩都行。”
婦女仿佛是聽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睜大了眼睛,看著李阿姨,半天恍然大悟似的,說道:“你是這姑娘她親媽吧,你肯定不是婆婆,不然你不能說這個話。”
她朝床上的兒媳婦看了一眼,這都是第三胎了,要是生出來的還是女兒,這一胎,他們準備要送人。
周麗娜感覺疼痛,那婦女的話實在不中聽,她對李阿姨說道:“阿姨,你看看伯鈞來沒來,他要是來了, 可能還不知道我們在哪里呢,你出去看看。”
李阿姨擔憂地看她一眼,“我要是去了,你身邊一個人也沒有。”
周麗娜說道:“不要緊,這會兒都到醫院了,要是有什么事情,我就喊醫生護士,你快去快回。”
那婦女還熱心地說道:“你快去吧,要是有什么事,我幫著喊醫生。”
她這么說,讓李阿姨對她的神色緩和不少,說道:“那多謝你。”
婦女擺手說道:“謝什么啊,你們城里人就是客氣。”
李阿姨來到住院樓底下,剛好迎面就碰到了杜伯鈞。
杜伯鈞行色匆匆,他不知道周麗娜現在在哪里,不過據他猜測,應該也就是在產房所在的地方,他打算要問一問,剛好就碰到李阿姨。
“伯鈞!你來得正好!”看到杜伯鈞,李阿姨驚喜地喊。
杜伯鈞大步走來,問道:“阿姨,麗娜呢?”
“還在待產室呢,還沒生,快跟我一塊上去。”
看到杜伯鈞偉岸的身軀出現在待產室門口的時候,周麗娜提起的心像有了著落處,緩緩地沉了下去。
杜伯鈞神色焦急,大步走進產房,視線瞬間就鎖定了病床上的周麗娜。
“麗娜!”
周麗娜疼得直冒汗,“伯鈞,你來了。”
杜伯鈞幾步走過去,握住周麗娜的手,“我早上去學校了,收到消息,我就馬上趕來了。對不起,麗娜。”
周麗娜捏緊他的手,心里的緊張紓解了一些,“我是怕你錯過了孩子的出生。”
那邊婦人驚訝地看著一身筆挺軍裝的杜伯鈞,當真是一表人才,這女人也是花容月貌,兩人真是般配。
“你愛人是當兵的呀。”婦人很是自來熟。
杜伯鈞朝她點了點頭,視線就放在了周麗娜身上,看著她緊鎖的眉頭,心也揪了起來。
下午兩點,周麗娜終于被推進了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