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目事宜談畢,余正陽話鋒陡然一轉:“有件事想跟你合計下。眼下國土局局長的位置空了出來,我打算推薦蘇然去接任,同時把縣委辦副主任鄭焱珂調過來,擔任政府辦主任,你覺得這個安排如何?”
雖說縣長調整政府辦主任是常規操作,但蘇然此前曾明確向自已表達過 “投效” 的之意。于情于理,張志霖都得為蘇然爭取幾分有利機會。
他略作沉吟,斟酌著開口:“縣長,調鄭焱珂過來,我完全贊同,這樣確實更能理順工作,提高效率。但政府辦主任是全縣第二正科,是縣級領導的后備干部,要是讓他去當國土局局長,在外人看來,難免有種‘被流放’的意味。”
稍作停頓,張志霖接著分析:“目前縣里還空缺一名副縣長,蘇然是縣委辦主任夏旭最大的競爭對手,要是讓他去國土局,夏旭那邊可就毫無壓力了,十有八九會順理成章接任副縣長,咱們豈不是等于‘自毀長城’?依我看,不如集中力量推蘇然上副縣長的位置,不能讓外人鉆了空子!”
這話讓余正陽陷入了沉思,良久他才緩緩開口:“我倒是可以給市長推薦一下蘇然,但張穩肯定會強推夏旭,怕蘇然競爭不過人家呀!”
“縣長,機會給他了,如果自已不中用,那也怪不了別人。到時候再調整蘇然,那他就毫無怨言了,干部們也不會說三道四。”
余正陽點點頭,下定了決心:“好,那就按你說的,先給他一次機會,看他中不中用!”
張志霖繼續給他灌迷魂湯:“縣長,我感覺張書記在市委好像使不上多大勁?劉子昂書記是不是不太認可他的推薦?要不然這次一并就把副縣長配備到位了。”
提及張穩,余正陽滿臉不屑:“他現在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搞不好連自已的位置都保不住,說不定哪天就得卷鋪蓋滾蛋!我反正聽說,省委有調整他的意向,沒看到這段時間他一直往省里跑?他的推薦,市委根本不當回事,跟放屁沒兩樣!”
張志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補充道:“原來如此,按照省委組織部規定,常委和副縣長里必須有本地籍干部。縣委那邊有政法委書記,但咱們政府目前沒有本地副縣長,所以這次市委會以縣里的推薦為主。而且,這是給縣政府配備副職,我覺得市委、市政府會更看重你的意見。”
“我倒把這茬給忘了,副縣長里一個永安人都沒有?”余正陽略帶驚訝地問道。
“一個都沒有!不過蘇然是永安人,也是縣級領導后備干部。”
“這么說來,蘇然的優勢確實很明顯,這是個難得的好機會。事不宜遲,我現在就去趟市政府,當面跟市長溝通下這件事!” 余正陽當機立斷。
他做事還真是風風火火,張志霖走后,余正陽馬上找蘇然談話,緊接著便馬不停蹄地趕往市里。
……
臨近下班時分,政府辦主任蘇然來到張志霖辦公室,臉上帶著難掩的懇切與感激:“縣長跟我談過話了,感謝張縣長仗義執言,幫我爭取到寶貴的機會!”
張志霖語氣平和卻透著真誠:“咱們打了兩年交道,我了解你的為人和工作能力,能幫上忙的我自然不會袖手旁觀。”
他頓了頓,刻意點出:“縣長原本想讓你去國土局,我覺得不太妥當,便建議推你出去和夏旭‘打擂臺’。機會來之不易,你自身還得想辦法,我建議你找一下‘老領導’,他在市長那挺有分量的。如果你自已還有什么關系,盡量都用上吧!”
蘇然聽到 “去國土局” ,心頭猛地一震—— 他這才反應過來,若不是張縣長從中斡旋,自已險些就被 “流放”了!
想到這里,他看向張志霖的目光里滿是感激,當即便說:“這份提攜之恩,我無以為報!以后不論有什么事,張縣長言語一聲就行,我一定效犬馬之勞!”
張志霖擺了擺手說:“咱們之間就不說這些了!現在就這個形勢,不跑不送原地不動,這一步對你來說非常關鍵,可謂是進一步海闊天空,退一步可能就得蹉跎幾年!”
蘇然聞言,臉上的神情添了幾分無奈,輕輕嘆了口氣:“我現在是提著豬頭找不到廟門,市委那邊一點辦法都沒有,只試著找一下‘老領導’了!”
對于這樣的情況,張志霖無能為力——他不可能為了蘇然,動用自已的核心人脈關系,只能祝他好運。
該點透的,方才早已言盡。官場之中,“施恩不圖名” 實屬不諳世事之舉。我固然不圖你當下回報,但這份人情,你得心里有數。
張志霖為別人的前途命運操心,萬萬沒想到,有人惦記上他的位置了!
禹鄉黨委書記劉志剛,是張穩一手提拔起來的干部。雖說同是鄉鎮 “一把手”,但禹鄉的發展水平與回水灣鎮相比,簡直是云泥之別,連對方的 “腳后跟” 都攆不上。尤其近兩年來,回水灣鎮發展勢頭迅猛,異軍突起,無論是經濟總量、政治影響力,還是產業規模,都已隱隱躍居全縣第一鄉鎮。
張志霖已被提拔為常務副縣長,卻仍兼任著回水灣鎮黨委書記一職。明眼人都清楚,這種 “一肩挑” 的情況絕非長久之計,回水灣鎮黨委書記這個 “肥缺”,自然成了眾人覬覦的目標,不少人都等著 “摘桃子”,坐享其成。
夜幕降臨,晚上八點,劉志剛精心備上 “厚禮”,專程來到縣委書記張穩的公寓拜訪。寒暄過后,他不再繞彎子,開門見山地表達了自已的想法 —— 希望能爭取到回水灣鎮黨委書記這一職位。
然而,張穩聽完后,卻輕輕搖了搖頭,緩緩說道:“這件事,首先得等張志霖愿意騰出這個位置。而且,回水灣鎮領導班子的調整,必須征求他的意見,畢竟要保障當地產業發展的連續性和穩定性。你也知道,回水灣的那幾個重點產業,如今在市里、省里都小有名氣,掛了號的。這段時間,天天都有上級領導和相關部門下來調研考察,容不得半點差錯。”
劉志剛心里不服氣,當即說道:“張書記,我在鄉鎮摸爬滾打這么多年,也是個‘老鄉鎮’了。張志霖能干的,我肯定也沒問題,絕不會掉鏈子!”
張穩聞言,反問道:“既然你有這份能耐,那為何不先把禹鄉的發展搞上去?何必非得盯著回水灣這個位置呢?”
這一句話,瞬間讓劉志剛啞口無言。他愣了愣,隨后帶著幾分心虛辯解道:“要說打江山,我可能沒張志霖那本事,但守江山我肯定沒問題!禹鄉的產業之所以發展不起來,主要還是因為上級的支持政策不到位。您看看回水灣,這兩年爭取到了多少項目、拿到了多少資金,實在讓人眼紅!”
張穩帶著幾分不悅:“資金和項目難道是天上掉下來的,能憑空‘逮’到?別人能爭取到,你為什么不去主動跑、主動要?機會從來都是靠自已爭取來的,不是等出來的!”
劉志剛被問得有些尷尬,連忙說道:“這不是…… 我沒那個資源和渠道嘛。書記,只要您能讓我去回水灣,我保證把工作干得漂漂亮亮的,絕不會辜負您的信任!”
張穩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喙:“都給你說了,這事得張志霖點頭才行,我也不好強壓!再說,你覺得能壓下去?想當回水灣書記,你先把張志霖的工作做通!”
劉志剛臉上露出悻悻之色,無奈地嘆道:“哎,張志霖那人,實在是油鹽不進,不好打交道,平時請他吃頓飯都請不動……書記,要不您出面和他談一下?”
“再說吧,回頭我讓組織部去跟張志霖溝通下。”張穩嘴上含糊應著,語氣透著明顯的敷衍,心里暗自盤算:手下這些人總安排不到滿意的位置,時間一長,人心難免會散,這隊伍就不好帶了!
……
劉志剛臨走時,刻意把“文件袋”放在茶幾上。
張穩當即揮了揮手,語氣沉了幾分:“拿走,你這事不好辦!”
“書記,就是一點心意,跟辦事沒關系!” 劉志剛語速飛快地說完,不等張穩再開口,轉身就快步走出了公寓,不給對方推辭的機會。
張穩見此情景,臉上沒什么波瀾 —— 他早就收習慣了,并未太放在心上。
走出公寓樓,劉志剛放慢腳步,反復琢磨著張穩方才的話,心里漸漸有了主意:看來得去組織部走動走動,想辦法讓王玉龍部長出面跟張志霖溝通,先把回水灣黨委書記的位置穩穩拿到手,再圖謀下一步。
回水灣鎮長李曉明,對黨委書記的位置也早已眼熱不已,但他自始至終,沒跟張志霖提過一個字。經過兩年的相處,全鎮的干部都摸透了張志霖的脾氣:他嘴上不說,不代表心里沒盤算這事;如果他主動開口提及,反而不妙,說明遇到了強大的阻力。
現在沒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他堅信,書記會提拔自已,常務副縣長有這個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