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穩是作為永安縣的“掌舵人”,可以說縣里發展、花錢的特權,很大程度上都掌握在他手中。所以,他不跟張志霖廢話,直接安排工作,落實項目,語氣里的不容置喙,讓對方根本沒有反駁的余地。
張志霖心里直犯難,思來想去還是硬著頭皮問道:“書記,不知市一建有意參與哪個項目的投標?”
張穩略一思忖,交代道:“就省級林業示范鎮項目吧,再把新農村建設項目拿出來兩個,差不多能應付過去了!”
這豈不是得“一女嫁二夫”?張志霖面露難色,解釋道:“書記,剛才縣長把我叫到辦公室,推薦康樂建筑有限公司的白總承建新農村建設的四個項目……”
聽到這話,張穩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悅:“你自已看著安排吧!”
張志霖心慌的一批,手心都冒出了汗。處理這種錯綜復雜的局面,對他來說顯然超綱了,連一丁點經驗都沒有,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見張志霖低頭不語,張穩放緩了語氣,語重心長地說:“志霖啊,干工作首先要講政治、顧大局,既要勇于擔當,也要善于作為,最重要的是始終維護縣委的權威。你回去好好琢磨琢磨,務必把項目妥善處理好?!?/p>
張志霖確實需要時間理一理頭緒,于是起身說道:“書記,那我先回去了。我會認真研究工作,盡全力落實您的指示?!?/p>
他心事重重地從書記辦公室出來,還沒走到電梯口,副書記余正陽的秘書就快步迎了上來,輕聲說道:“張縣長,余書記特意讓我在這兒候著,請您到永安賓館坐一坐?!?/p>
張志霖差點把這事忘了,雖然心里很抗拒,但盛情難卻,他不得不硬著頭皮去赴宴。
張志霖差點把這事忘得一干二凈,盡管心里一百個不情愿,但“三把手”盛情相邀,他只能硬著頭皮去赴宴。
十分后,張志霖來到永安賓館302包間,進門就看到了幾個打扮明艷的“鶯鶯燕燕”,混著酒氣撲面而來。他心中不由的感嘆,余書記真是好雅興,藝術團、曲藝隊的女干部快成了他的“專供”!
余正陽正和宣傳部長鄭福湊在一起說話,兩人向來 “焦不離孟,孟不離焦”,好得幾乎能鉆進一個被窩。
余正陽立刻揚手招呼:“志霖,快坐!今兒特意叫了曲藝隊的臺柱子來,好好陪你喝幾杯!”說罷曖昧一笑,朝曲藝隊副隊長張曉梅遞了個眼色。
張曉梅瞬間領會“精神”,當即扭著小腰走上前,柔聲請張志霖入座。
張志霖連忙擺手,臉上擠出幾分笑意,在預留的空位上坐下。
張曉梅徑直坐到他身邊,伸出纖纖玉手斟酒,指尖似有若無地擦過他的手背。
余正陽在旁看得清楚,猛地吆喝一聲:“服務員,加菜!”
服務員應聲而來,他大手一揮,朗聲道:“上一碗羊肉,給張縣長補補,在弄幾個硬菜,挑好的上!”
“好的,余書記,這就給您安排!”
張志霖客氣道:“余書記,菜這么多,我看你們都沒怎么動筷,就不用麻煩了!”
余正陽卻揚手打斷,語氣透著股不容推辭的豪爽:“那怎么成?哪能讓你吃剩菜?就按我說的來,趕緊上!” 說著又朝張志霖舉杯,“志霖,先喝兩口潤潤嗓子,這是我特意準備的二十年‘茅子’!”
禮下于人必有所求,張志霖暗自琢磨,今兒這宴怕不是場好宴,真怕余正陽也開口要項目。
人常說“癢處有虱、怕處有鬼”,起場酒喝完后,余正陽便看似隨意問道:“志霖,聽說回水灣要動工八個大項目,招標公告都發出去了?”
張志霖心里 “咯噔” 一下,臉上露出無奈的神情:“哎,這事兒都快把我愁死了,這兩天凈是‘領導’打招呼。不瞞您說,剛才書記叫我過去,就是交代這事呢。”
余正陽卻壓根不理會這套說辭,大大咧咧地說:“書記、縣長吃肉,總不能連口湯都不給我這個三把手留吧?咱弟兄也不藏著掖著了,誰還沒幾個三朋四友?勻一個項目出來,大小都不嫌棄,我和鄭福會記得你這個情!”
還沒等張志霖想好措辭,身旁的張曉梅就端起酒杯,眼波流轉間帶著一絲魅意:“張縣長,您是金融學博士,是永安縣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副縣長,我能有幸敬您一杯嗎?”
宣傳部長鄭福調侃道:“志霖,才子配佳人,這杯必須喝,還得連喝三杯!”
在眾人的起哄下,張志霖推辭不過,只好端起酒杯與張曉梅連碰三下,晚宴的氣氛瞬間就熱烈起來了。
沒有拒絕,就是答應,張志霖心里苦呀,副書記是三把手,屬于成事不足、壞事有余的主,實在是不好得罪。
人在情緒低落時,酶的分泌活躍程度會下降,喝酒最容易上頭,也會來者不拒,正所謂一醉解千愁。
不過半個鐘頭,張志霖已灌下六七兩白酒,腦袋開始暈暈乎乎的。
張曉梅看在眼里,索性湊上前來,一臉 “貼心” 地照應著,胸前的柔軟若有似無地蹭著他的胳膊,用溫熱的觸感撩撥著。
張志霖免不了有些心猿意馬,但殘存的理智還死死攥著最后一根弦。他擔心今晚“犯錯誤”,便偷偷的給秘書蔡澤墨發了個信息,字字透著急切:速到永安賓館 302 包間門口等著,今晚務必帶我回公寓。
蔡澤墨看到信息時,眉頭瞬間鎖緊。他了解領導的性子,若非情況緊急,絕不會如此。當下二話不說,抓起外套就沖出了門,攔了輛出租車便往永安賓館趕。
喝到九點多,張志霖早已醉意上頭,身子搖搖晃晃,在椅子上坐不穩當了。
余正陽看在眼里,覺得時機已然成熟,便不動聲色地朝張曉梅遞了個眼色,示意她按原計劃行事。
張曉梅心領神會,當即上前攙扶起張志霖,半扶半架著往門口走去。
為何余正陽能讓這些女人對自已言聽計從、召之即來?原因是這些人都是他親自從藝校招回來的,平日里沒少給她們好處,早就被他一個個“拿下”,成為他拓展人脈、攻城略地的 “資源”,并無往而不利,大家各取所需。
張曉梅剛扶著張志霖踏出包間門,斜刺里突然沖出個蔡澤墨。他不由分說地把張志霖從張曉梅手里 “搶” 了過去,只匆匆道了聲 “謝了”,便扶著自家領導快步消失在走廊盡頭。
這變故來得猝不及防,讓本就有六七分酒意的張曉梅頓時僵在原地,一時間竟忘了反應,生生的看著“人民幣”被人劫走。
……
第二天上午九點,窗簾縫隙里漏進的陽光晃了晃眼,張志霖頂著昏沉的腦袋從床上坐起。宿醉的鈍痛還在太陽穴盤旋,他揉著額角,回想了昨晚酒局上的推杯換盞,目光掃過熟悉的房間,懸著的心踏實了些許。
可這份安穩沒持續片刻,幾位領導半是施壓、半是暗示的話語在耳邊嗡嗡作響,讓他原本緩和的臉色又蒙上了一層陰霾。
這幾天的經歷讓張志霖身心俱疲、應接不暇。從小在鄉鎮長大的他,參加工作還不到一年,這些事別說沒見過,就連聽都沒聽過。直到“身陷其中”,他才切身體會到這其間的波詭云譎與千難萬險。
眼前這幾道棘手難題,對于他這個初入官場的 \"新兵蛋子\" 而言,明顯超綱了,甚至連題目都讀不懂,更遑論找到破解之法了。
鼻子底下長嘴,不懂可以請教。張志霖在腦海里把認識的人過了一遍,發現唯有楊正堯校長能給予自已指點。
看了看時間,感覺校長這會很可能在忙,不宜打擾。他便下床洗漱,調整好狀態。
不一會,敲門聲傳來,張志霖打開門后,看到蔡澤墨提著早餐來了。
側身把人讓進來后,他說道:“澤墨,昨晚幸虧有你,辛苦了!”
“縣長說這話就見外了,服務好您是我分內的事。”說著,蔡澤墨把早餐放在茶幾上,一樣一樣擺開,有熱氣騰騰的豆漿,剛出鍋的肉包,還有一小碟清爽的咸菜。
張志霖正覺得腹中空空,也不跟他客氣,拿起一個肉包就著豆漿吃了起來,胃里很快就有了暖意。
蔡澤墨一邊收拾房間,一邊狀似不經意地開口:“縣長,這幾天縣大院有不少人在聊回水灣項目的事?!?/p>
“哦,大家都說啥?”
“今年全縣各鄉鎮,就數回水灣的項目多、投資大?!?蔡澤墨擦桌子的手頓了頓,聲音壓得低了些,“私下里好多人都說,您能‘撈’不少好處……”
張志霖聞言,夾著包子的手停在半空,隨即輕輕嘆了口氣,嘴角帶著點無奈的自嘲:“嗨,嘴長在別人身上,愛說什么就說什么吧,咱們管不了那么多?!?說罷,他低頭繼續吃起早餐,眼神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