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余蘿看著他氣鼓鼓的樣子，臉上的冷意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若有所思的深沉。
她想了想，才幽幽地開口。
“之前沈余芯跳河的時候，你還記得嗎？”
顧煜霆愣了一下，不明白嫂子怎么突然提起這茬，但還是點了點頭。
“記得啊，怎么了？”
沈余蘿的視線飄向遠處，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不相干的事。
“當時不是有好幾個二流子跳下去‘救’她嗎？”
“你想想，如果她被那幾個人拉拉扯扯，有了肢體接觸，在這村里人的唾沫星子下，是不是就得被逼著嫁給其中一個了？”
顧煜霆先是一怔，隨即像是被一道閃電劈中，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瞬間就明白了沈余蘿的意思！
“嫂子！”
他的聲音都變了調(diào)。
“你的意思是……這個劉美紅，她……她可能會假裝落水，然后讓我哥去救她，最后再賴上我哥？！”
這個猜測太過驚悚，讓他一時之間都有些難以置信。
“不可能吧！”
他立刻反駁道，語氣里滿是荒謬：“我哥都結婚了！她再怎么不要臉，也不能干這種事吧！”
沈蘿收回視線，轉頭看著他，眼神清醒得可怕：“我也就是這么一猜。”
她的語氣依舊很淡：“想來你哥一個有婦之夫，她但凡還要點臉，應該還不至于被賴上。”
她話鋒一轉，帶上了一絲冷意。
“除非……這個劉知青，真的能豁出命去不要臉。”
“只要她敢一哭二鬧三上吊，鬧得人盡皆知，非要說是清白沒了，被你哥毀了，這輩子只能嫁給你哥……”
沈余蘿頓了頓，一字一句地繼續(xù)說：“她要有這個心思，但凡狠一點，真的去尋死，然后掐著那個度，要死不活的，就能給你哥的聲譽和前途造成極其嚴重的影響。”
“到時候，部隊里會怎么看他？村里人又會怎么議論他？這事兒，可就不好解決了。”
顧煜霆聽得目瞪口呆，后背陣陣發(fā)涼。
他從來沒想過，男女之間的事情，還能有這么陰險惡毒的算計。
可他還是覺得有哪里不對。
“那……那也不可能啊！”
他結結巴巴地說。
“我哥……我哥也不可能真為了這事兒，就跟嫂子你離婚，然后去娶她吧！”
在他心里，大哥大嫂的感情堅不可摧。
沈余蘿聞言，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帶著幾分莫名的意味，看得顧煜霆心里直發(fā)毛。
她就這么靜靜地看著他，然后，輕飄飄地問了一句：
“那萬一呢？”
“萬一……你哥真被逼到那個地步了呢？”
“轟”的一聲！
顧煜霆只覺得腦子里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他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只覺得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都快要凝固了。
過了好半晌，顧煜霆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他艱澀地吞了口唾沫，試圖用最后的僥幸來反駁。
“不……不至于吧？”
他的聲音干得像砂紙。
“我哥好歹也是個副營長，我爸……我爸還是師長呢！”
“她就算再大膽，也不敢這么明目張膽地算計到我們顧家頭上吧？”
在他看來，權勢就是最好的護身符。
然而，沈余蘿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平靜，仿佛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你錯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鋒利的刀子，剖開了顧煜霆天真的幻想。
“就是因為你們站得高，所以在意的東西才更多。”
“軟肋，也更多。”
“名聲、前途、部隊的紀律、家族的榮譽……哪一樣，不是能被人拿來攻訐的把柄？”
“越是位高權重，行差踏錯一步，摔下來的時候，才會越慘。”
沈余蘿的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顧煜霆的心上。
他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又脹又澀。
他這才驚恐地發(fā)現(xiàn)，嫂子口中那個陰險的、由一張大網(wǎng)交織而成的世界，才是真正的現(xiàn)實。
……
一直到傍晚，這份沉重壓抑的氣氛才被打破。
顧煜宸回來了。
他身上還帶著外面的風塵，看到院子里的兩人，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意。
“我回來了。”
他跟兩人打過招呼，便熟練地挽起袖子，徑直走向了廚房。
“我去做飯。”
看著大哥高大沉穩(wěn)的背影，顧煜霆那顆懸了一下午的心，更是七上八下的。
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也跟著沖進了廚房。
“哥，我來幫你燒火！”
他假借著要去幫忙的機會，湊到了顧煜宸的身邊，壓低了聲音。
“哥，我問你個事兒。”
正在切菜的顧煜宸動作一頓，側過頭看他。
“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顧煜霆緊張地往廚房門口看了一眼，確定嫂子沒跟過來，才又湊近了些。
“就是……一個假設啊。”
他小心翼翼地組織著語言。
“哥你是軍人，要是……要是看到有人落水了，你肯定是要去救的，對吧？”
顧煜宸莫名其妙地看著他：“這是自然。”
顧煜霆深吸一口氣，語速極快地把那個驚悚的假設拋了出來。
“那如果對方是個女的，救上來之后她就賴上你了，非要說你毀了她清白，逼你離婚娶她！”
“你不愿意，她就尋死，還是那種真刀真槍、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尋死！”
“哥，要是你遇到這種情況，你怎么辦？”
顧煜宸切菜的刀，徹底停住了。
他皺起了眉頭，眼神銳利地看向自己的弟弟。
“你怎么會問我這種問題？”
顧煜霆被他看得心里直發(fā)毛，連忙擺手。
“哎呀，不是我！是我跟嫂子今天就在討論這個……這個算計的可行性！”
他把聲音壓得更低了，幾乎成了耳語。
“所以哥，你的答案呢？”
顧煜宸沉默了片刻，眼神里閃過一絲深思。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重新拿起了菜刀，聲音沉穩(wěn)。
“晚點，我會親自去跟你嫂子說。”
聽到這話，顧煜霆提著的心，才算稍稍放下了一點。
他知道，大哥這是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了。
于是，他這才沒有再追問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