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將那些村民鄙夷的目光、刻薄的嘲諷,連同那股腌入骨髓的臭味,一同從身上刮下去!
洗了個潦草的熱水澡,換上一身干凈的舊衣服,她整個人才終于感覺活了過來。
看著盆里那污濁不堪的臟水,和那件被她扔在地上的破襯衫,沈余芯眼中閃過一絲嫌惡。
她強忍著惡心,將剩下的熱水倒進盆里,把那件衣服也一并搓洗了。
等到她把一切都收拾妥當,晾好衣服,外面的天色已經(jīng)到了正午。
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是其他知青下工回來了。
一時間,院子里響起了嘈雜的腳步聲和說笑聲。
沈余芯的心猛地一緊,下意識地想要躲回屋里。
可已經(jīng)晚了。
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知青,名叫張、健,一眼就看到了灶房門口濕漉漉的地面,和他早上剛劈好、碼得整整齊齊的柴火堆,明顯少了一大捆。
他的臉瞬間就沉了下來。
“沈余芯!”
張、健的聲音又冷又硬,帶著毫不掩飾的怒氣。
“誰讓你動我柴火的?!”
這一聲吼,讓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射、了過來。
那些目光里,有看好戲的,有幸災樂禍的,有鄙夷的,唯獨沒有一絲一毫的同情。
沈余芯的臉“刷”地一下白了。
她攥緊了衣角,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
但下一秒,她那張慘白的小臉上,就迅速蓄滿了淚水,眼眶紅得像只兔子。
她往前走了兩步,聲音又輕又顫,帶著哭腔。
“張、健同志,對不起……”
“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抬起頭,露出一個脆弱又無助的表情,眼淚恰到好處地從眼角滑落。
“我在河里泡了那么久,回來又拉肚子,整個人都快虛脫了……”
“我實在是太冷了,冷得快要死了,沒辦法才……”
“我發(fā)誓,我一定會還給你的!求求你,別生我氣……”
她這番表演,若是放在以前,早就引得一眾男知青心軟了。
可現(xiàn)在,沒人吃她這一套了。
一個尖利的女聲,毫不客氣地戳穿了她的偽裝。
“呵,現(xiàn)在知道哭了?早干嘛去了?”
是李莉,她抱著胳膊,一臉譏諷地看著沈余芯。
“搞出這么多丟人現(xiàn)眼的事,差點把我們所有知青的臉都丟光了!這不都是你自找的嗎?”
“我……”
沈余芯被噎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眼里的怨毒幾乎要噴涌而出。
但她硬生生地將那股恨意壓了下去,淚水流得更兇了,身體也跟著搖搖欲墜,仿佛隨時都會倒下。
“我能怎么辦?”
她哭得泣不成聲,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跟那個癩二狗本來就什么關系都沒有!是他們污蔑我!”
“我一個弱女子,在這里無依無靠,誰會幫我?”
“我只是……我只是想用這個法子,洗刷我的清白啊!”
“我也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
她一邊哭訴,一邊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觀察著眾人的反應。
然而,所有人都只是冷冷地看著她,像是在看一個跳梁小丑。
沒人再相信她的眼淚。
也沒人再同情她的“無助”。
張、健更是沒好氣地打斷了她。
“行了!別在這兒嚎了!”
他指著那堆柴火,冷冰冰地說道。
“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明天,你必須去山上給我撿一捆一模一樣的柴回來!”
“少一根,都不行!”
這簡直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沈余芯心里恨得牙根都在癢,恨不得撲上去抓爛張、健那張刻薄的臉。
可她臉上,卻只能露出更加柔弱無助的表情。
她死死地咬著下唇,像是被嚇到了一樣,小聲地應道。
“好……我知道了……”
見她服軟,張、健才冷哼一聲,轉(zhuǎn)身進了屋。
其他人也懶得再看她,三三兩兩地開始準備做午飯。
洗菜的洗菜,淘米的淘米。
灶房里很快就叮叮當當響了起來。
按照知青院的規(guī)矩,大家都是吃大鍋飯,糧食統(tǒng)一上交,每天由兩個人輪流做飯。
也正因為如此,盡管沈余芯已經(jīng)被所有人孤立,但她今天中午,好歹還能分到一碗飯吃。
只不過,再也沒有人會笑著招呼她了。
灶房里傳來鍋碗瓢盆的碰撞聲,和知青們刻意壓低卻依舊清晰的議論聲。
沈余芯端著那碗飯,像個游魂一樣,默默地縮回了自己陰冷的小、屋。
她關上門,將所有的聲音都隔絕在外。
那碗尚有余溫的玉米糊糊,在她嘴里卻像是摻了沙子,難以下咽。
草草地扒拉了幾口,她就再也吃不下了。
午后的陽光透過窗戶的縫隙照進來,形成一道狹窄的光柱,光柱里,無數(shù)塵埃在飛舞。
可沒有一絲一毫的暖意,能照進她那顆已經(jīng)冰封的心。
吃過這頓飯,下午的上工,沈余芯沒有去。
她不能去。
她甚至不敢想象,當她再次出現(xiàn)在那些村民面前時,會迎來怎樣鄙夷和唾棄的目光。
那些目光,會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將她凌遲處死。
她需要時間。
需要時間來調(diào)整心態(tài),更需要時間,來醞釀心底那股幾乎要破土而出的、滔天的恨意!
沈余蘿!
還有這些落井下石,恨不得踩著她往上爬的知青們!
一個都別想跑!
沈余芯死死地盯著窗外,那雙原本水光瀲滟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毒蛇般的怨毒。
她所受的屈辱,她發(fā)誓,一定要千倍百倍地討回來!
……
與此同時,家屬院里卻是另一番光景。
沈余蘿三人剛一進院門,趙鐵立就立刻站直了身體,朝顧煜霆敬了個禮。
“既然嫂子已經(jīng)安全回來了,那我就先回營地,跟首長匯報一聲。”
沈余蘿笑著點點頭:“好,你快去吧,跟他說我沒事,讓他安心訓練。”
趙鐵立應了一聲,轉(zhuǎn)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沈余蘿和顧煜霆兩人。
顧煜霆立刻湊到余蘿跟前,一臉嚴肅地問:“嫂子,剛才在蘭丫頭家說的那個高大山,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余蘿的眼神微微一凝,將之前在供銷社發(fā)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就在你來這邊之前沒幾天,我去供銷社買東西。”
“你也知道,那地方整天都跟趕集似的,人擠人,亂糟糟的。”
“我剛付完錢,下意識地一摸口袋,就發(fā)現(xiàn)我那個兔子荷包不見了。”
“我當時心里咯噔一下,一抬頭,就看見那個高大山正貓著腰,賊頭賊腦地往人群外面鉆!”
“他那樣子,一看就不對勁!”
“我當時想都沒想,一個箭步就沖了上去,直接把他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