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紫蕓頂著亂糟糟的一腦袋卷發(fā),從床上一骨碌爬起來,看見旁邊空蕩蕩的位置頓時愣?。?/p>
“東風呢?大清早的去哪兒了?去買早點了?”
她出去找了一圈,沒有發(fā)現(xiàn)沈東風,又去把沈余芯叫醒了。
“余芯,你知道你爸去哪兒了嗎?”
沈余芯昨天晚上睡得格外的不踏實。
睡慣了沈家小洋房那溫暖舒適的床,這個小院子硬邦邦的墊著陳年稻草的床簡直就是折磨。
她語氣有些不耐煩:“我上哪兒知道?”
“那你爸去哪兒了?”鐘紫蕓越想越慌,又在屋里轉(zhuǎn)圈找了一遍,不見丈夫蹤影。
“昨天你爸可是把五十塊錢都拿走了啊!他人去哪里了?”
鐘紫云越想越恐慌:“他不會拿著錢丟下我們母女倆跑了吧?”
沈余芯聽著母親的猜測,眉頭皺得更緊。
她爸雖然貪婪自私,但要說直接拋下她們母女倆跑路,好像……還沒到那個地步。
“媽,”她沙啞著嗓子開口,“爸他……他真會就這么走了?他身上也只有五十塊錢而已,又沒有開介紹信……他能去哪兒?”
鐘紫蕓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抓到一根救命稻草,立刻改口:“他敢!我就是氣糊涂了!”
“那五十塊錢又是怎么回事?”沈余芯繼續(xù)追問,“爸他把五十塊錢都拿走干什么?”
鐘紫蕓也是滿心煩躁:“昨天晚上……他說,他拿著那五十塊錢當本錢去搞點錢來?!?/p>
“搞錢?”沈余芯皺起眉頭,“就憑五十塊錢?他去哪兒當本錢?”
話音剛落,一個可怕的念頭猛地竄進她的腦海。
她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我爸……他不會是拿著錢,去賭了吧?!”
“要是把錢都輸光了,我們倆可怎么辦?!”
鐘紫蕓臉上的血色“唰”一下全褪光了,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不……不至于吧……”
她的聲音也虛了下去,沒了底氣,“他說……他說他手氣好,能翻本的……”
兩個人瞬間都沉默了。
沈余芯差點沒氣死:“他說手氣好就好啊!萬一把錢都輸光了,我們怎么過日子?”
這下鐘紫云也淹了咽唾沫:“應(yīng)、應(yīng)該不至于吧……”
她又趕緊安慰女兒:“咱們再等等,說不定等到中午他就回來了呢?”
她們在家里等啊,等啊。
從太陽初升,等到日上三竿。
沈東風,依舊沒有回來。
到了這個時候,他是不是去賭錢,錢是輸是贏,似乎都已經(jīng)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把家里僅剩的、最后的五十塊錢,全都帶走了。
而現(xiàn)在,她們娘倆身上所有的錢加起來,連十塊都不到。
鐘紫蕓徹底崩潰了,一屁股癱坐在冰冷的地上,開始嚎啕大哭。
“這可怎么辦?。∧惆诌B個人影都瞧不見了!”
“咱們娘倆就靠這幾塊錢,能撐幾天啊?這是要活活餓死我們?。 ?/p>
沈余芯心里的煩躁和怨恨幾乎要噴涌而出:“哭有什么用!在這里哭就能有飯吃嗎?!”
“我們得出去!出去打聽打聽消息!”
母女倆對視一眼,從對方眼中都看到了絕望,但更多的是一絲求生的本能。
她們胡亂地套上衣服,分頭出了門。
鐘紫蕓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著,專挑人多的地方湊。
在西大街的拐角,幾個閑著沒事的大媽正湊在一塊兒,唾沫橫飛地聊著天。
一個聲音不大不小,正好飄進了鐘紫蕓的耳朵里。
“哎,你們聽說了嗎?昨天夜里,西大街那個地窖,就是那個賭窩,被公安同、志給一鍋端了!”
“抓了十幾個人呢!聽說動靜可大了!”
鐘紫蕓的心臟“咯噔”一下,像是被人攥住了,瞬間停止了跳動。
她瘋了一樣沖過去,抓住那個說話的大媽。
“大姐!你剛說啥?抓賭?”
“抓走的人里……有沒有一個姓沈的?!”
她的聲音都在發(fā)顫,帶著一絲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恐懼。
那個大媽被她嚇了一跳,不耐煩地甩開她的手:“抓了誰我哪兒知道?黑燈瞎火的,十幾個人呢,都銬著押走了!”
“你要真想知道,自個兒去派出所問問去!”
鐘紫蕓愣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她死死攥著自己的袖子,腳下像是灌了鉛,一步都挪不動。
去派出所?開什么玩笑!
她心里直打鼓——萬一人家說她是同伙,把她也給抓進去,那可就完蛋了!
一陣微風吹過來,她一個激靈,避開這些大媽狐疑的目光,匆匆往家走。
剛進門,就看見沈余芯坐在床沿上,兩只手緊緊搓著膝蓋,指甲幾乎掐進肉里。
“媽,你問到什么了嗎?”沈余芯抬頭,一雙眼睛又紅又狠,“到底怎么回事?”
鐘紫蕓咬牙切齒地把剛剛聽到的話說了一遍:“……不過她們也不知道你爸有沒有被抓住,讓我自己去派出所問。”
“你去了?”沈余芯的聲音拔高了一截。
“誰敢啊!”鐘紫蕓立馬炸毛,“我要真去了,要是被當成同伙抓起來怎么辦?!”
屋子里一下安靜下來,兩個人對視半天,都沒再吭聲,但彼此心里明、鏡似的——
這回,多半是真的出事了!
錢沒了,人也沒影兒,這日子還怎么過?
鐘紫蕓突然哭腔帶出來:“你爸要真讓公安給逮進去,這五十塊錢也是泡湯!咱們娘倆以后咋活啊?!”
沈余芯臉色鐵青,嘴唇抖得厲害,卻還是硬撐著冷靜下來:“現(xiàn)在說這些有啥用?總不能餓死吧?”
她低頭想了一會兒,終于憋出一句話:“不行……這樣拖下去不是辦法。只能找沈余蘿去了?!?/p>
聽到這個名字,鐘紫蕓頓時皺起眉頭,下意識搖頭:“找她?你覺得,她還能管我們嗎?”
沈余芯狠狠剜了母親一眼,不耐煩道:“難不成等著喝西北風?反正現(xiàn)在只有這一條路!”
氣氛壓抑得快要凝固住,每個人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鐘紫蕓猶豫片刻,小聲嘀咕:“可是……沈余蘿她跟以前都不一樣了……”
沈余芯冷笑一聲,把袖子往上一擼:“記恨又怎樣?我們好歹是一家人!再說,我肚子餓的時候,她吃香喝辣的,我憑什么忍著?!到時候就說點可憐話,大不了跪下來求唄!”
母女倆越說越激動,很快便開始商量起該怎么開口、如何裝可憐、甚至連哭詞都提前編排好了。
窗外燥熱難耐,可屋內(nèi)卻滿是算計和焦慮交織出的陰寒氣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