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大的秘密……你是指我剛才聽到的……重生?”
說出這兩個字,嚴凜都覺得荒唐。
不是覺得溫慕善荒唐,是這兩個字所代表的意思,對他來說很是荒唐。
人……怎么可能重活呢?
這不科學。
仰頭看他,發現他一張帥臉一臉迷茫,明明是再硬朗不過的長相,現在卻因為這份迷茫顯得格外懵懂又乖順。
是溫慕善從未見過的模樣。
就好像看到一頭黑豹明明體型剽悍,卻因為她的某些動作而理解不能,躺在地上懵懵的露出柔軟的肚皮。
眼里帶著笑意,溫慕善提著的心又往下放了放。
嚴凜這樣的反應雖然也算出乎她的意料,但總歸不是最壞的那種。
沒有質問,也沒拿陌生的眼神看她,更沒有被嚇跑說想要靜靜。
他哪怕接受不能,也還是死死摟著她,沒有一點兒想要放棄她的意思。
真好啊。
溫慕善伸手扯了扯他的面皮:“回神了,我接下來要給你講一個故事,一個關于重生的故事。”
“你可以選擇相信,或是不相信,接受,或是不接受。”
“相信的話,我們再往下聊,不相信的話,你就全當那只是一個故事。”
“接受的話,我在你面前就再沒有任何秘密。”
“不接受的話……我們可以離婚,我不是把離婚掛在嘴邊,而是這件事的選擇權我愿意交到你的手里。”
畢竟是她隱瞞在先,也是她懷揣著那樣巨大的秘密嫁給嚴凜在先。
嚴凜要是不接受,她不能用婚姻綁住對方或是用責任壓著對方繼續和自已在一起。
那對嚴凜來說,不公平。
嚴凜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她的事,她不能那么干。
聽她說離婚,男人低頭,眼神死死的捆綁住溫慕善仰頭向上看的視線。
溫慕善被看得莫名心里發虛,下意識移開視線:“你反正先聽故事吧……”
她不自在地動了動,在整理好自已的情緒后,徐徐講起了自已的上一世……
“你相信人有上輩子嗎?”
“這輩子在一起的兩個人,上輩子或許從未有過交集,就比如我們。”
感受到環抱自已的手臂一瞬間收緊,溫慕善輕輕拍了拍嚴凜的手。
“我是從上輩子重生回來的,不止是我,還有文語詩和紀澤,你剛才在病房外邊應該都聽到了。”
“和這輩子不一樣,這輩子我因為重生,早早的和紀澤離了婚,可上輩子,我和紀澤糾纏了好多年好多年……”
她把她和紀澤是怎么履行的娃娃親,紀澤又是在新婚當晚怎么下了她的面子。
以及她和紀澤婚后經歷的那些狗屁倒灶的事兒……全都一點一點的講給了嚴凜聽。
她的委屈,她的憤怒,她被一次又一次怎樣污蔑,她在婚姻里一點點被逼成了什么樣……
她全都說給了嚴凜聽。
沒有隱瞞,也沒有美化。
包括她是怎么對紀澤由無怨無悔的愛到恨不得飲其血啖其肉的恨,她全說了。
既然決定要說,她就不會干為自已的戀愛腦美化,為自已做過的蠢事藏著掖著的事。
能藏著掖著,就代表她覺得自已的上輩子是丟人的。
所有人都可以覺得她溫慕善上輩子活的失敗,活的丟人,可溫慕善不想連自已都瞧不起自已。
上輩子的她,也是她。
無論她做了多蠢的事,她的經歷有多慘多可笑,她對自已的曾經都全然接受、面對。
她永遠都不會因為嫌棄自已,而為自已的曾經挽尊。
“我后來住進了一家相對不錯的療養院,因為你也知道,我也跟你說了,我回不來老家,也不愿意拖累家里人。”
“我自已本身又因為紀澤和那幾個養子養女搭進去一輩子。”
“到老孤苦無依的,走大街上還是過街的老鼠,所以我沒辦法,除了去療養院,我當時也是別無選擇。”
她把自已的孤苦無依說得云淡風輕,嚴凜卻聽得牙根緊咬。
或者說。
從他聽到溫慕善上輩子被紀澤坑成了什么樣兒,被多少人嘲笑、唾棄開始,他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已的情緒了。
怕傷到溫慕善,他盡可能的控制著自已手上的力道。
后槽牙幾近咬碎,環抱住溫慕善的手臂卻仍舊是珍重中讓溫慕善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他問:“那個時候我在哪?”
他那個時候死哪去了?!
溫慕善搖搖頭:“我不知道你在哪。”
“我一開始就說了,這輩子親密的兩個人,或許上輩子連交集都沒有。”
“上輩子,我和你沒有任何交集,我只知道大隊長家里有個常年不回家的兒子。”
“后來我被接連不斷的事情搞得應接不暇,就徹底沒再注意村里其余人家的情況了。”
上輩子的嚴凜,不止是嚴凜,就連大隊長一家,對于她來說,都不熟。
他們生產大隊的人口不算少,大隊長夫妻再好、再關心社員,也顧不上每家每戶的家里事。
而且她在上輩子名聲并不好。
哪怕村里長輩一開始向著她幫她說話,后來也會因為那一盆盆潑向她的臟水,因為那些莫須有的造謠污蔑。
因為三人成虎而對她改變看法。
隨大流一起唾棄她。
她上輩子忙著自救,活的并不輕松,光顧著紀澤這一個男人都顧不過來,哪里還能顧得上別的男人。
溫慕善苦澀道:“我上輩子活的太累了,一直想為自已發聲,后來發現像我這樣的人……發聲太難了。”
所有人先入為主的把她打成了惡人,和紀澤離婚之后,她沒有文憑,沒有家世,沒有任何能讓她倚仗的底氣。
她只有一條命和一往無前為自已抗爭的勇氣。
所以她得到的。
只有頭鐵撞墻后的一腦袋包,以及屬于她自已的一片狼藉。
“你剛才在病房外邊也聽到了,連我親手養大的孩子,我自認沒有虧待過,視如已出的孩子,都想讓我死。”
她眼圈泛紅,聲音悶悶的。
“那個時候沒有嚴凜,從始至終都沒有嚴凜,沒有一個能永遠信任我,支撐我,護著我的嚴凜。”
她找不到嚴凜,也不認識嚴凜。
她只能自已硬著頭皮一次次的往上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