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慕善松了口氣,她舉報金廠長的事,到底還是不好和曹曉蕊說。
不是不信曹曉蕊。
她是怕曹曉蕊在金家難做。
本來就是她的事,她自已無需別人幫忙也能弄明白,所以從一開始,在順手對付金懷德的想法生出來的時候,她就沒想過拖曹曉蕊下水。
在別人看來,她溫慕善就是和金懷德無冤無仇。
甚至于她和金懷德都不認識,沒面對面的見過,沒打過交道。
八竿子都打不著的兩個人,不存在她對付金懷德的可能。
可在溫慕善看來。
金懷德還是挺礙眼的。
她沒忘之前在火車站的時候,她聽到金懷德和錢有才翻舊賬時說過的話。
金懷德說他其實早就察覺出了不對,也早就調查出了問題,想明白了錢有才的兒子是被錢有才親手扔掉的。
他說他當初之所以沒有揭穿錢有才,是不想打擾他外甥錢彬好不容易享受到的平靜生活。
可他沒想過,他親外甥的平靜生活,是建立在嚴凜這個被扔掉的孩子的痛苦之上的。
金懷德就算看起來再無辜,身份上再是旁觀者,溫慕善也沒忘在心里的小黑賬上記他一筆。
曹曉蕊說金懷德為人厚道,溫慕善不這么想。
一個厚道的人,辦不出幫外甥鳩占鵲巢的事。
當初事情發生,錢彬一個剛生下來的孩子,命運不由他做主,他哪怕占了嚴凜的位置,哪怕是嚴凜被遺棄的導火索。
溫慕善也不會不講理到遷怒錢彬。
但金懷德不一樣。
金懷德如果從始至終沒發現錢有才為了領養他外甥干了什么喪心病狂的事,溫慕善不會把矛頭指向他。
可他自已說的清楚。
他承認了早就知道,卻選擇隱瞞,只為讓他外甥日子能過得平靜,能生活在一個養父母關系和睦的有愛家庭。
換個角度看。
他這么干,怎么不算是錢有才的幫兇呢?
難道就因為事情已經發生,就要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嗎?
那和幫忙隱瞞真相、隱藏真相又有什么區別?
所以溫慕善不會漏掉他,更不會放過他。
金懷德應該為他的私心付出代價。
反正溫慕善是這么想的,還是那句話,她這人小心眼,被她記上賬的,她就不可能漏掉不管。
她假裝關心的再一次追問:“金廠長沒事吧?”
曹曉蕊愁眉苦臉的說:“怎么可能沒事,舉報信的署名是錢有才,錢有才的事兒都被定性了,以他的名義舉報金懷德,那和交代同伙有什么區別?”
“錢有才雖然死了,但他罪名什么的都還在那兒擺著呢。”
“金懷德現在正接受調查,錢有才曾經走過的路,現在他正擱那兒走呢。”
“錢有才被定下的所有罪名,眼下全被一項一項的在金懷德那兒過,就跟一層層扒皮似的。”
溫慕善好奇:“金家就沒出手管?”
“管了,怎么沒管,可割尾會明面上給面子,背地里還查。”
“偏偏金懷德在錢有才的事情上其實沒那么清白,錢有才這些年的上升都離不開金懷德,反正事情挺麻煩。”
“說他和錢有才不熟吧,那為啥這么多年一直關照錢有才。”
“說他不是錢有才同伙吧,誰信呢?錢有才人都死了,口說無憑的,也不能讓錢有才回來幫他證實一下清白。”
反正還是那句話,挺麻煩。
“就算最后不死估計也得被扒層皮,廠長是別想當了,哎……”
曹曉蕊還挺遺憾。
畢竟是廠長呢,她現在是金廠長的外甥媳婦,說出去多有面子,仗著金懷德說不定都能在機械廠橫著走。
可現在舉報的事情一出。
完了。
廠長職位要被擼下來了。
她剛和錢彬住進金家,金家就自斷一臂,沒那么權威了,曹曉蕊是真覺得遺憾。
和她心情正相反的,則是溫慕善。
在曹曉蕊看不見的地方,她側頭不易察覺的勾了勾唇。
她要的就是錢有才死無對證,金懷德百口莫辯。
一身臟水潑上很好潑,想洗干凈,就得做好蛻層皮的準備。
金懷德不是喜歡‘平靜生活’嗎?她就要讓金懷德的生活再不能平靜。
這么一想,滿足別人心愿,她果然還是善。
送走心事重重的曹曉蕊,溫慕善迎面又遇上了久違的老熟人——齊渺渺。
就見對方神情興奮中帶著陰狠,把原本可愛的面龐都襯托出了幾分猙獰。
見狀,她眉心微蹙,站在原地等對方走近。
齊渺渺大概是一直沉浸在自已的思緒里,直到走到近前,才發現前邊人是溫慕善。
“你怎么在這兒?”
“我送人到村口,正好看見你回來,你這是……去縣城了?”
“對,我剛從縣里回來。”齊渺渺回答的時候,語氣都是高昂的。
這樣高昂的情緒……更可疑了。
溫慕善難得多問了一嘴:“是有什么好事嗎我看你好像挺樂呵。”
“好事?”齊渺渺眉梢挑了挑,眼里的喜色壓都壓不住,她說,“是有好事,天大的好事。”
“不對,應該說是天大的熱鬧。”
“你想不想知道?”
溫慕善:“……”
她忍不住點了點頭。
齊渺渺嘿嘿一笑:“我得給你賣個關子,你要是知道了,我怕你一個忍不住跑去幸災樂禍去。”
要是那樣,可壞了她的好事了。
溫慕善無語:“你不想告訴我,問我想不想知道干什么?”
耍她呢?
看出溫慕善的不樂意,齊渺渺吐了吐舌頭:“我這不是高興懵了嘛,不是故意逗你呢,誒呀反正我現在不能告訴你出了什么事,我只能告訴你是大好事。”
“不管是對你,還是對我,都算得上是一件大好事。”
“你就等著瞧好吧!”
神神秘秘的,說話也藏著掖著的,溫慕善已經不是等著瞧好的程度了。
她是預感到不好了。
不過這種不好,想也知道不是沖著她來的,想到她之前在郵局外偷聽到齊渺渺在電話里托哥哥調查文家的事。
現在齊渺渺又是從縣里回來還樂成這樣。
話里話外透露出的意思是讓她等著看好戲,一場對她好,對齊渺渺也好的好戲……
溫慕善有預感……這好戲八成是沖著文語詩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