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年帶來了一應的生活用品,病房內也有配套的浴室。
這一晚上林染身心俱疲,進浴室洗了澡,出來時就見沈京寒還在處理事務,也不知道和誰在打電話。
他也不說話,聽著對方匯報,英俊的面容凝著一層冰霜,帶著上位者與生俱來的威壓。
“知道了。”男人收了電話,抬眼看到她,眉眼瞬間柔和了幾分,低沉道,“過來。”
簡短有力的兩個字,卻有著讓人無法抗拒的力量。
林染捏了捏掌心,走過去。
沈京寒摟住她的腰,傾身親了親她的臉頰,掀開被子,單手將她抱上床,低啞道:“睡吧。”
林染有些心跳加速,剛洗完澡不知道為何臉頰有些發燙,她垂眼,爬到大床的一側,小心翼翼地躺下。
男人關了燈,只留了夜燈,伸手將她摟到懷里,一時之間無話。
換了陌生的地方,兩人都有些睡不著,何況今晚發生了這么多事情,林染心頭像是壓了一塊沉甸甸的石頭。
有些話不敢問,不能問,一旦問出口,眼前的平靜和諧就會瞬間被擊破。沈京寒不問她懷孕生子的事情,而她也不去問他這些年為何對她不聞不問。
他們之間早就不僅僅隔了一個殺母之仇。
“睡不著?”沈京寒大手摩挲著她的發絲,打破沉靜。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但是一味沉默,情況只會越來越糟糕。他希望阿染能開口詢問,只要她問,他一定會說。
林染動了動有些僵硬的身子,換了個姿勢,順勢問道:“我母親私底下藏了沈中奇很多罪證,如果我能說服她指認沈中奇,大哥,你能給她一條生路嗎?”
沈京寒鳳眼幽暗,他以為她會問有關他們的事情。
“抱歉,不能。”男人聲音微冷,抱著她的手卻隱隱收緊。這些年林若嵐早就成為沈中奇身邊的倀鬼,一輩子被他精神控制,卻又因為自已的野心欲望淪為了施害者,她所做的那些事情判十年都是輕的。
他不能違背自已的良心,輕易地放過她。那樣他如何對得起被害死的母親?如何對得起這些年憂傷成疾的外祖父?
阿染是阿染,林若嵐是林若嵐,他分的很清楚。
林染猛然坐起身來,怔怔地看著他。這是她了解的沈京寒,睚眥必報,冷酷無情,他像是一把公平的尺,冰冷地冷眼旁觀這個世界,沒有私心,沒有偏倚,也沒有人性的弱點。
完美的無懈可擊,也冷漠的令人心寒。
她早該想到的。
沈京寒坐起身來,見她坐在床上宛如一只呆呆的小倉鼠,又呆又可愛,忍不住伸手抱住她,捏著她的下巴就親。
林染偏過頭去,背對著他睡下,不想搭理他。
明知道他有他的立場,他的堅持和是非觀,但是她還是不想搭理他,可能人心本就是長偏的,林若嵐再壞,也是她的母親,她不想看她晚年凄慘,總希望世人能給她一條活路。
若是二哥,肯定會甩給林若嵐一張機票,讓她連夜滾到海外,這輩子都別回來,哪管什么恩怨情仇和是非對錯。
可是有大哥在,林若嵐這輩子都別想出境。
林染不禁將他和沈灼玉相比,一個正的令人發指,一個邪的令人發指。
都是沈家人,他們兄弟倆卻像是兩個極端。
沈京寒低低嘆氣,從背后抱住她,問道:“你希望我怎么做?”
林染眼睫濕漉漉的,沙啞說道:“什么都別做才好。”
他什么都不做,就是放母親一條生路,至于以后,人總是要為所作所為付出代價的,她也不知道母親會是怎樣的下場。
沈京寒沉默瞬間,問道:“這是你的生日愿望嗎?”
林染身子一僵,忘記自已哄騙他要過生日了。原來假的終究是假的,說一千遍一萬遍也是假的。他們之間也如這虛假的繁花,早晚粉碎成泥。
“阿染,想得到什么總是要付出代價的,我可以答應你一個請求,相反的,你也要答應我一個,只有這一次機會,你考慮清楚要不要用在林若嵐身上。”
沈京寒眼眸幽暗,眼底閃過一絲暗光,她只有一次機會,用在林若嵐身上,日后就再也機會要求其他了。
林染身子緊繃,抿唇不說話。大哥心機之深,十句話有九句都是謀而后動,要是她真的點頭和他等價交換,怕是要搭進去她的一切。
此事她再尋別的出路。
*
林染認床,翻來覆去睡不著,最后還是沈京寒不堪其擾,將她按在懷里,不準她亂動,到后半夜才睡著。
第二日是被外面的說話聲吵醒的。
一大清早,言辭就過來查房:“怎么回事?都杵在門口做什么?”
“副院,沈先生到吃藥的時間了,他助理不讓我們敲門。”
門不太隔音,護士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傅年微笑道:“沈董還沒睡醒,被吵醒的話會有起床氣的。”
言辭:“……”
“沒事,敲門,要是他發脾氣,就讓他沖我來。”
沈京寒那種勞模,忙起來一天只睡三個小時,醫院都上班了,他還沒睡醒?騙鬼呢!肯定是林染沒睡醒,怕吵到他女人,這才懶得開門回應。
言辭一臉無語,敢情誰還沒個對象?都被砸成腦震蕩了還秀恩愛?信不信他給梅老打電話,老爺子半個小時就能殺到醫院來。
護士大喜,壯著膽子敲了敲門。
無人應答。
林染被吵醒,揉著眼睛推他,男人低頭親了親她的臉頰,低啞道:“還早,繼續睡。”
沈京寒沒理會外面。
八百年才住院一回,好不容易名正言順地賴床,享受這難得的溫存,這些人就算是敲破天,他也不想動。
沈京寒電話嗡嗡嗡地響起來。
林染摸到他的手機,看了看是言辭的電話。
“要接嗎?”
男人垂眼看她,英俊的面容懶洋洋的,沒說話。
林染接聽電話。
言辭:“祖宗,求求你了,開開門,先吃個藥再接著睡。”
沈京寒嗤笑了一聲,不想理會。
林染見他不說話,吞了吞口水,硬著頭皮說道:“我,我來開門。”
她說完臉頰就有些發燙,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在里面做什么呢?他們只是蓋被子純聊天。
只是她不是病號,睡他的房間,睡他的床,就很奇怪,醫院里也不知道會傳成什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