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染臉色黯淡了幾分,她猜到了。今晚得知母親為沈中奇做的那些事情,她就預想到了這一點。
就算今晚母親沒死在沈中奇的手中,日后也是免不得有牢獄之災的。
她抓住沈京寒的手,低低說道:“大哥,要是她悔改,做污點證人呢,要是她愿意出來指認沈中奇呢。”
沈京寒臉色鐵青地甩開她的手,閉眼靠在后座,她就真的一點都不關心他,不在乎他嗎?
林染呆了呆,看著他那張輪廓分明,英俊深邃的臉,慢慢意識到大哥生氣了。
她也不知道他為什么生氣,是生氣她包庇林若嵐嗎?他還恨著母親嗎?是了,他那樣睚眥必報的人,今夜沒有落井下石已經是大發慈悲了。
她也不想,但是那始終是她的母親,她有想過,幫她渡過眼前這個難關,日后就不管她的事情了。
林染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對方沒什么反應。
她眼圈瞬間紅了,不敢再騷擾他,默默地縮回手,呆呆地看著窗外的夜色。大雨剛停歇沒多久,山間起了大霧,到處都是濕漉漉的一片。
她記得自已離開沈園,回沈園的那日都是雨日,如今母親離開沈園還是雨日,似乎總是雨日。
沈京寒見她縮回手,一句軟話都不肯說,頓時越發郁悶,扶額低低呻吟了一聲。
林染愣住,欲言又止道:“很疼嗎?”
男人點頭,面容蒼白了幾分,說道:“暈的厲害,可能腦震蕩了。”
林染連忙說道:“那我打電話問問怎么處理?”
她慌忙給言辭打電話,結果發現自已手機里沒存言辭的號碼,每次跟這位言醫生接觸,不是用的沈京寒的手機就是打的座機。
沈京寒見她慌里慌張的模樣,鳳眼閃過一絲笑意,低低嘆了一口氣,將手機遞給她。
她以為,今晚沈園出了這么大的事情,外界一無所知,毫無反應嗎?他的人,沈中奇的人,沈灼玉的人都枕戈待旦。無論誰出手,都會引發一連串的后續事件。
傅年二十四小時待命,沈中奇和沈灼玉今夜必是徹夜難眠,就看誰更按捺不住,誰先出手,誰更棋高一著罷了。
林染:“沒接。”
沈京寒偏頭靠在她胸口,低低說道:“我先睡一會兒。”
男人溫熱的氣息噴灑出來,就在她胸口呼吸著,毛茸茸的,如同一只受傷的獅子,短暫地露出一絲的虛弱。
林染一動不敢動,心情有些微妙,大哥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這樣虛弱的模樣,好似從前那個無所不能的天神一般的人,墜入了凡間,有了一絲活人生氣,他們之間的距離,也不知不覺拉近了幾分。
林染指尖快要碰觸他高挺的鼻梁時,電話響了。
她驚嚇地縮回手,是言辭的電話。
“言醫生。”
“是你,沈京寒還活著嗎?”言辭言簡意賅地說道,“手術室準備好了,你們多久到醫院。”
林染一秒鐘被拉回現實,真是可笑,她怎么會以為她和大哥是同一個世界的人,她的身后空無一人,而大哥的身后是權勢富貴堆積起來的整個世界。
他出事,整個港城都會就此停止運轉。
“大哥說他頭暈的厲害。”不至于要進手術室吧?
林染看著他蒼白的俊臉,又有些不確定。
言辭挑眉,沈京寒說他頭暈?這廝就算是病的要死也絕對不吭聲的那種,他從七歲開始就喜怒不形于色,從不在人前表露任何情緒,他會喊疼喊暈?
騙鬼呢!也就騙騙小姑娘!
“我們大概……”林染說不出具體的時間,畢竟不知道言辭在哪家醫院,也不知道港城的路況。
“十五分鐘到。”沈京寒睜開眼睛,有些咬牙切齒,這些電燈泡什么時候能自已滾遠點?
林染:“會不會堵車?”
晚高峰也是高峰,現在還不到凌晨,九十點堵車也很正常。
沈京寒看了她一眼,電話那頭言辭也沉默了。
言辭突然意識到,為什么這么多年沈京寒將她藏得那樣深,明明在意的要死,卻一點都沒有表露出來,像是將自已最珍愛的小玫瑰藏在了深山野林里,這樣就無人能注意到她,發現她。而她也永遠保持著那一份天然的野性和天真。
林染就活在深山野林里。
她怎么會以為沈京寒的車子會在路上堵車?她對沈京寒對豪門望族是有什么誤解嗎?
早在沈京寒被砸破腦袋,從沈園到醫院的最佳路線就被封了,方便他能以最快的速度抵達醫院,但是這廝硬是生扛著不走,在沈園磨磨唧唧地博同情!
要不是這個時間點,小不點哄著老爺子睡著了,這港城的天都要炸了!
沈京寒不出醫院,沈中奇都徹夜難眠!
今夜無數人都二十四小時待命,無人敢睡覺。
沈京寒輕笑了一聲,笑容有些愉悅,低低說道:“不會堵車的,言辭的醫院很偏。”
阿染就是很可愛,總是能讓他緊繃的情緒緩和下來,變得無比輕松。很多時候,他什么都不用做,和她靜靜地待在一起,就很舒服。
她總是有一股特殊的魔力,能讓他只做純粹的自已,而不是做那個只能成功,不能失敗,背負無數期許和責任的,擁有無數頭銜的沈園繼承人。
世人看他,首先看的是他的身份和地位。
唯有阿染看他,看的是他沈京寒這個人。
言辭:“……”
他真是謝謝他!
言辭:“頭暈的話,不能隨便移動他,可能給他砸成腦震蕩了,也別輕易碰他的頭,家庭醫生有給他清理傷口嗎?碎片都清理出來了嗎?
過來的話先拍片子,頭部的問題不能大意,后遺癥很多的,何況他又是靠腦子吃飯的人……”
林染聽的臉色蒼白,感覺無法呼吸。
沈京寒斂眉,淡淡說道:“你別嚇唬她,就是被砸了一下,要是出什么事情,有沈中奇賠命,犯不著嚇唬別人。”
言辭深呼吸:“大少爺,那可是你的腦袋,你怎么敢就直接硬剛上去的?沈中奇怎么敢對你動手的?要是出事,不是,現在已經出事了,你就等著看明天的地震吧……”
沈京寒:“還有十分鐘。”
男人說完直接掛了電話,聒噪,說的他腦袋疼。
林染咬唇,這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今晚發生的事情,不是小事,因為沈京寒受傷了,后果很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