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福拿著腰牌,出了蘇家,直奔繡衣衛衛所。
五軍都督府也可以。
如今的將軍是圣上的人,但,還是繡衣衛更好使。
不是說五軍都督府的將軍不夠忠心,而是他到底是光明磊落、行軍打仗的大將軍,不像周指揮使,這位除了忠心,還有黑心。
有證據,周指揮使死咬著不放;
沒有證據,周指揮使制造證據也要上!
咳咳,趙王府的事兒,如果按照蘇鶴延的法子來炮制,多少是需要夸張,需要作假的。
這,就是周指揮使的專長了。
百福還算有些良心,不愿為難五軍都督府。
拿著腰牌,去到衛所,順利見到了周指揮使。
百福都不用多說,只把蘇鶴延的那句“標題”重復一遍,周指揮使的眼睛就亮了。
然后,自然是回王府搞事情嘍!
……
元驥站在趙王府的大門外,看著莊重氣派的朱紅正門,他的胸中禁不住生出一股從未有過的豪氣。
這里是他的家,他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他在這里出生、長大。
年幼時,他坐在父王的肩膀上,在各個院落隨意出入。
陌生的則是,王府發生巨變后,一切都變了:
父王“病”了,母妃去了,他也從高高在上的二少爺,才成為奴婢都敢踩一腳的庶孽。
元駑這混賬,掌管了王府后,大刀闊斧的一番革新。
元驥熟悉的屬官、侍衛全都不見了,連他身邊伺候的嬤嬤、宮女、內侍等,也都換了人。
元驥只能縮在小小的院子里,無助地看著元駑肆意妄為。
沒人知道,過去的幾年里,他一個父母都不在的小孩子,是如何在幽深的王府里活下來的。
也就是元駑“偽善”,為了自己的名聲,沒有對他們幾個庶出弟妹趕盡殺絕。
他裝模作樣地繼續請了先生,讓他們教授元驥等幾個庶子庶女。
“呸!外人都說元駑頗有長兄之風,不愧是圣上教導出來的世子爺!事實上,他分明就是在折辱我!”
“元駑請來的先生,都是只會道德文章的老古板,張嘴圣人言,閉嘴規矩禮法。”
“他是好心嗎?他是真的想要我們學好嗎?才不是!他分明就是想借那些老古板的手,讓我們幾個認清身份,恪守嫡庶尊卑罷了!”
元驥知道自己是庶子,可他更記得父王對他的偏愛。
什么嫡子庶子?
他是父王的愛子!
元駑是嫡子又如何?
父王抱過他嗎?父王手把手的教過他寫字嗎?父王和他一起嬉戲玩耍過嗎?
沒有!
都沒有!
那些都是獨屬于他的偏愛,他才是父王最愛的孩子,是最有資格繼承王府的人。
偏偏趙王妃惡毒,自己發瘋也就罷了,居然還敢謀害夫君!
父王被關了起來,趙王府也落到了元駑手上,自己這個備受父王寵愛的孩子,便成了那匹劣馬的眼中釘、肉中刺!
“嫉妒!元駑就是嫉妒我!父王不愛他,不看重他,他就羨慕、嫉妒我!”
在失去父母的每個夜里,元驥縮在被子里,無數次地在心底咆哮。
但,再不甘,再憤懣,元驥也改變不了現實。
他只能收斂鋒芒,縮起尾巴,小心翼翼地在元駑手底下討生活。
終于!
終于他長大了,成丁了,能夠走出王府交際,經營屬于自己的勢力。
聯姻鄭氏是他的無奈之舉。
元駑勢大,京中許多家族都不敢與他為敵。
元驥只能暫時壓下殺母之仇,忍辱負重地與鄭氏合作。
“母妃,我沒有忘了您的仇!兒子、兒子只是利用鄭氏。”
“您再等等,待我吞了鄭家的兵權,將元駑踩在腳底下,我定會為您報仇!”
不只是殺母之仇,還有這些年他們兄妹受到的羞辱與苛待,他也會連本帶利的報復回去。
抿緊嘴唇,元驥壓下了心底翻涌的情緒。
他又死死地盯著氣派的王府大門看了許久,才抬起手,身邊一個護衛,迅速躥了出來。
噔噔噔的上了臺階,來到一側的門房,“快開門,二少爺回府了!”
門房:……什么毛病,回府就回府,怎的,還要我們大開中門不成?
不說區區一個二少爺了,就是世子爺回家,也不會隨意開中門。
王府中門不是胡亂開的,要么是重大節日、紅白喜事,要么是重大儀式,比如世子爺帶兵回京,再比如恭迎圣旨、圣駕。
其他時候,不管是誰,都要走側門!
門房到底還記著元駑、蘇鶴延定下的規矩,不會輕易給人甩臉色。
他起身,拿起帽子戴上,“二少爺回來了?奴這就去迎接!”
一邊說著,他一邊躬身來到了元驥身前,“奴請二少爺安!”
他這邊請安,另一個門房則打開了側門。
元驥目光掃過幾個門房,掩在袖子里的手又握了起來。
好刁奴!
嘴上說得恭敬,卻還是在羞辱我!
側門!
又是側門!
難道我只配走側門!
幸虧元駑聽不到元驥的心聲,否則定會一鞭子抽過來:“混賬東西,先生教你的書都讀到狗肚子里去了?”
而蘇鶴延若是知道了元驥的想法,定會一記嘆息:“果然啊,人越是缺什么就越是在意什么。過度的自大,就是因為內心的自卑!”
總覺得別人折辱自己,其本質就是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元驥想要發作,可想到自己的目的,又強行忍了下來。
不急!
我還沒進門呢。
趙王府墻高門重,若是強行攻破,只自己這四十來號的營兵,根本就不成。
興許啊,他們連門都進不去。
元驥今日要借著支取定親銀子的由頭,搶奪元駑的私庫。
“切不可因小失大!”
“元駑霸占了王府的財貨,這些本該是諸子平分的,他憑什么一個人都占了?”
“我只是拿走屬于我的一部分,偏偏元駑霸道又奸詐,自己不在,竟把王府交給了蘇家那個短命鬼!”
“蘇鶴延也是個難纏的,趙王府的產業與她有甚相干,她竟幫元駑守得死死的!”
過去的兩年里,元驥等幾個庶子庶女,沒少受蘇鶴延的氣。
超過五十兩銀子的花銷,賬房就要過問具體的用途,并核實情況。
若情況不符,任憑對方是少爺還是小姐,全都駁回!
更可恨的是,元驥等少爺小姐們,就算想要找蘇鶴延理論,都找不到人。
呃,好吧,他們承認,就算他們知道蘇家在哪兒,他們能夠找到蘇鶴延本人,他們也不敢做什么?
“哼!我們能做什么?那短命鬼就是個紙糊的,說話的聲音稍微高一些,她就會發病。”
蘇鶴延發病,可不是小事,那是真能死人的呀。
王琇這種京中出了名的紈绔、惡少,都被蘇鶴延折騰得望風而逃,元驥并不認為,在失去了父王的寵愛后,他能跟蘇鶴延硬碰硬!
其實,就算趙王還在府里,元驥也不敢得罪蘇鶴延這樣的寵妃侄女兒。
“……元駑果然奸詐!弄了個病秧子幫他看家——”
拋開蘇鶴延的身份不提,單單是她的身體,不碰都能倒。
跟她對上,非但不能達成目的,還要背負罵名:好生惡毒,欺辱病弱!
元驥對蘇鶴延滿腹怨氣,他對王府的庫房垂涎欲滴。
過去是沒有辦法:
一來有蘇鶴延把持賬房,二來有元駑留下的親衛看守庫房。
不管是講規矩還是動刀子,元驥都無可奈何。
現在不一樣了,他、也有兵了!
他要打開庫房,將本該屬于他的一份都拿走。
有了錢,他就能結交人脈,招兵買馬,就能加快侵吞鄭家兵權的步伐。
元駑&蘇鶴延:……不孝子!所謂諸子平分家產,是建立在親爹嘎了的基礎上。
你老子死了嗎?
他還在呢!
嘖,真該讓趙王好好聽一聽元驥的心聲:老登,這就是您架在脖子上寵溺的“愛子”!
你還沒死呢,他就惦記分你的財產!
元驥對趙王這個親爹的惦念,是比較彈性的。
受了“羞辱”、日子過得不容易,他就會想起趙王。
其他時候,元驥根本不會記得自己還有個親爹被圈禁在了莊子上。
比如此刻,元驥滿心滿眼的都是拿走屬于他的產業。
哦,對了,還有妹妹的嫁妝,以及元駑該給的“賠償”!
這一次,元驥都會弄走。
“小不忍則亂大謀!”
元驥在心底對自己這般說著:“側門就側門吧!”
元驥抬起手,輕輕擺了擺:“走!回府!”
門房掃了眼那群跟在元驥身后的兵卒,嘴唇蠕動了幾下,臉上帶著明顯的為難。
“怎么?趙王府不是我家?我不能回去?”
元驥瞥到門房的神情,冷冷一笑。
他的手,已經搭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若門房膽敢阻攔,他定要好好懲戒!
側門,他走了!屈辱,他受了!
門房若還不依不饒——
許是元驥的氣勢太足,他的殺意太濃,竟嚇到了門房。
門房先點頭,又搖頭:“二少爺,王府自然是您的家,您可以隨意出入!”
說到這里,門房到底沒忍住,怯怯的說了句:“但、但這些兵卒——”
“兵卒怎么了?元駑有護衛,難道我就不能有?”
元駑不在,元驥也就不必有所顧忌的尊稱“世子爺”,他非常不客氣的直呼長兄兼世子的名諱。
門房眼底閃過一抹憤然:君辱臣死,主子被人欺辱,他這個奴婢自然會生氣。
但,元驥也是主子,他的身后還有一群看著就不太好惹的兵痞子!
門房瑟縮了一下,很明顯,他被嚇到了。
元驥將門房的反應都收在眼里,唇邊禁不住展開一抹得意的笑。
哼,有兵就是好!難怪元駑那么囂張!
不過,那是以前,現在小爺我也有兵了,看看誰還敢輕慢他、羞辱他。
當然了,元驥記著自己的計劃,不想鬧得太僵,繼而影響計劃。
他輕咳一聲,緩和了語氣,“我有事要交代他們,他們是來幫忙做事的!”
元驥很是敷衍,可到底給了理由。
門房似乎聽了進去,雖然還是有些遲疑,卻也沒有再說什么。
元驥見門房這般,不多廢話,撩起衣擺,大步朝著側門而去。
門房扎煞著兩只胳膊,想要攔又不敢,那模樣,甚是可憐。
元驥眼角余光瞥到這一幕,心里愈發暢快:
好狗奴,這還只是開始。
以后的日子,小爺我斷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辱!
呼啦啦!
兩隊兵卒,四五十人,緊跟著元驥從側門入了王府。
“……二少爺!哎呀!二少爺!”
門房跟在后面,為難又窩囊,除了不住的喊著,他什么都不敢做。
但,當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后,剛才還點頭哈腰,忍氣吞聲的門房,瞬間直起了腰桿,臉上也浮現出嘲諷之色:
“蠢貨,連姑娘這樣的病弱女子都能耍得他團團轉,竟還妄想跟世子爺較量?”
門房這么說,不是貶低蘇鶴延。
蘇鶴延聰明、有心機,但到底多了幾分心軟,還有著她自己的底線。
元駑就不一樣了,他是真的心狠手辣、不擇手段。
在門房等奴婢看來,元驥都不配跟蘇鶴延爭斗,與元駑更不在一個層級上。
……
“阿嚏!”
元駑故意在驛站停留了一日,第三日的清晨,才重新上路。
深秋的清晨,地上都有一層白霜,元駑披著裘衣,雪白的狐貍毛烘托得他愈發的面如冠玉,俊美非凡。
打了個噴嚏,元駑拿著帕子揉了揉鼻子:“唔,病丫頭想我了?”
也是,兩人從小就認識,“臭味相投”,一起做了許多壞事。
他們從未分離過這么久,足足兩年。
不說整日無所事事、只能胡思亂想的蘇鶴延了,就是每日里忙得腳不沾地的元駑,稍有閑暇也在惦記蘇鶴延。
元駑覺得,病丫頭應該會更想他。
蘇鶴延:……行叭!你高興就好!
靈珊陰沉著一張小臉,看向元駑的目光都仿佛淬著毒。
該死的混蛋!
如果不是有顧忌,靈珊真想給元駑下毒。
毒死他!哦不,是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要讓他無比悔恨不該殺了她的小綠!
可惜,靈珊不敢。至少現在不敢!
不過,不怕!
靈珊知道,元駑帶她進京,似乎是為了某個人。
“你殺了我的小綠,我便讓你重視的人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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