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許元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
這一刻。
他才發現,自己的后背已經被冷汗濕透了。
只要命保住了。
其他的都好說。
“好?!?/p>
“好。”
“多謝神醫?!?/p>
許元的聲音有些沙啞。
他轉過頭,看向張羽。
“帶神醫下去開方抓藥。”
“所需藥材,不惜工本。”
“另外,去賬房支一百兩黃金,送給神醫壓驚?!?/p>
孫郎中一聽一百兩黃金,眼睛都直了,連連磕頭謝恩,被親衛帶了下去。
許元走回到幾女身邊。
他蹲下身子,輕輕握住洛夕的手。
“聽到了嗎?”
“大夫說沒事了?!?/p>
“只要吃幾天藥就好。”
洛夕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點了點頭。
“讓許郎擔心了……”
晉陽公主也是乖巧地點了點頭,雖然臉色依舊難看,但眼神中已經少了幾分恐慌。
至于高璇。
雖然還在昏迷,但呼吸明顯平穩了一些。
安頓好幾位夫人,讓軍醫和侍女小心照料之后。
許元緩緩站起了身。
這一刻。
那個溫柔的丈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個殺伐果斷、令揚州世家聞風喪膽的鐵血欽差。
他轉過身。
目光如刀一般掃過在場的每一名玄甲軍士兵。
最后。
定格在那名渾身是血的小隊長身上。
“說說吧?!?/p>
“到底是怎么回事?!?/p>
許元的聲音很冷,不帶一絲感情。
那名小隊長上前一步。
“噗通”一聲單膝跪地。
他的左臂上還插著半截斷箭,鮮血染紅了半邊身子。
“回侯爺!”
“就在您帶兵出城不久,這幫畜生就動手了?!?/p>
小隊長咬著牙,眼中滿是恨意。
“他們不是一般的蟊賊,身手極高,配合默契,而且……極擅用毒!”
說到這里,小隊長的拳頭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他們先是從后院的墻外,拋射了大量的火油罐。”
“緊接著,就是那種帶著毒氣的煙球。”
“兄弟們發現不對勁的時候,火勢已經起來了。”
“我們想要沖進去救人,但那些刺客就像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一樣,全是黑衣蒙面,手持短刃,見血封喉。”
“他們根本不跟我們正面對抗,就是借著煙霧和火勢游斗,阻撓我們救火?!?/p>
小隊長的聲音有些哽咽。
“暗中保護幾位夫人的長田縣老兄弟們……”
“他們為了不讓刺客沖進屋子,硬是用身體堵住了門口和窗戶?!?/p>
“十幾個兄弟……”
“全都戰死了。”
“沒有一個人后退半步!”
“如果不是后來玄甲軍的大部隊趕到,沖散了那群刺客?!?/p>
“再加上侯爺您回來得及時?!?/p>
“恐怕……”
小隊長沒有再說下去。
但許元已經明白了。
那些長田縣的老部下。
那些從一開始就跟著他,從一個小小的縣衙班底,一路走到今天的兄弟。
為了保護他的家人。
把命都丟在了這里。
許元閉上了眼睛。
腦海中浮現出一張張熟悉而樸實的面孔。
他們有的還沒娶妻。
有的家里還有老母。
為了他許元。
全都沒了。
“好?!?/p>
“很好?!?/p>
許元睜開眼。
眼底的赤紅并未消退,反而越發濃郁。
這哪里是什么簡單的刺殺,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圍獵!
許元的腦子飛快地轉動著。
之前在黑松林,雖然也有埋伏,也有刺客,但那些人的實力,雖然不弱,卻遠沒有這里形容的這般恐怖。
更沒有這種詭異的毒煙和配合。
當時他還覺得奇怪。
四大家族聯手,紅花教既然敢接單,怎么可能只派那么點人去送死?
現在。
一切都說得通了。
調虎離山。
黑松林的伏擊,不過是個幌子,是用來拖住他,吸引他注意力的誘餌。
他們真正的目標,從來就不是他許元!
而是他的軟肋!
是他的夫人!
許元站在廢墟前,冷風吹動著他的衣擺。
他的心。
比這冬日的風還要冷。
他想通了。
那些世家大族,哪怕到了魚死網破的時候,心里還是存著幾分僥幸和算計。
他們知道許元是朝廷命官,是大唐天子親封的侯爺。
如果真的把他殺了。
那就是造反。
是誅九族的大罪。
到時候,不僅李世民會震怒,整個大唐的軍隊都會踏平揚州。
他們承擔不起這個后果。
所以。
他們把刀口對準了洛夕,對準了晉陽公主,對準了高璇。
殺了她們。
既能報復許元的斷財路之仇,讓他痛苦一生。
又能給許元一個血淋淋的警告。
甚至。
他們可能還覺得。
只要許元不死,朝廷的反應就不會那么激烈。
只要沒有直接殺官造反,他們就有回旋的余地,就能利用家族在朝中的關系網,把大事化小。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啊?!?/p>
許元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只可惜。”
“你們算錯了一件事,那就是我許元的脾氣?!?/p>
如果他們沖著許元來,許元或許還會敬他們是條漢子。
成王敗寇,各憑本事。
但他們千不該,萬不該,動他的女人,動他的兄弟。
這觸碰到了許元心底最深處的逆鱗,在這個世界上,如果連自己的家人都保護不了,那他當這個官,穿這身官袍,又有何用?
“張羽!”
許元猛地轉身。
那股壓抑到了極致的殺氣,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出來。
“屬下在!”
張羽大聲應道。
他感受到了自家侯爺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
“留下一隊人馬,保護夫人和神醫?!?/p>
“其他人。”
“整隊!”
許元翻身上馬。
動作利落干脆。
“跟我走。”
“去哪里?”
張羽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盧家大院。”
許元目視前方,眼神冰冷如鐵。
“有些賬。”
“現在就要算清楚?!?/p>
“既然他們不想活,那本官就送他們一程!”
“是!”
張羽大吼一聲。
雖然剛剛經歷了一場惡戰,雖然大家都疲憊不堪。
但看到侯爺這般模樣。
所有玄甲軍將士體內的熱血,再次被點燃了。
那是復仇的火焰。
……
盧家大院。
雖然剛剛經歷了一場抄家。
但此刻的氣氛,卻比之前更加凝重。
幾大家族的家主,依然跪在破碎的大門前。
他們的雙手被反綁在身后。
周圍是虎視眈眈的玄甲軍士兵。
寒風中。
這幾個平日里養尊處優的老爺子,凍得瑟瑟發抖。
但比身體更冷的。
是他們的心。
他們在等。
等一個消息。
等那個能讓他們翻盤,或者是徹底絕望的消息。
“應該……差不多了吧?”
崔家家主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蠅。
“那邊若是得手了……”
“許元肯定會方寸大亂?!?/p>
“到時候,我們或許還有籌碼跟他談談條件?!?/p>
旁邊的一位家主眼中閃過一絲希冀。
這確實是他們最后的底牌。
然而。
就在這時。
遠處傳來了一陣沉悶如雷的馬蹄聲。
地面開始微微震動。
幾位家主猛地抬起頭,驚恐地望向街道的盡頭。
只見煙塵滾滾。
一支騎兵隊伍,如同黑色的洪流般席卷而來。
為首一人。
身披染血的官袍,面容森寒如修羅。
正是許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