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淑琴急頭白臉一通數落，喬巖起身來到隔壁房間道：“嫂子，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做出的決定不能輕易收回，即便是錯，也要錯到底，一切責任和后果由我來承擔。有些事，現在不能說，以后你會理解的?！?/p>
王淑琴沉默片刻道：“喬巖，你能有今天，不要忘了是誰帶你上路的，若不是書堂，能混到現在的地步嗎。如今你翅膀硬了，地位高了，權力大了，眼里也容不下人了，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拿我和書堂開刀，對得起我們嗎？”
“喬巖，景陽人民劇團成立于抗戰時期，跌跌撞撞幾經磨難，后來在我手里又組建起來，那些老演員，很多都是我當初招進來的，她們對戲曲一腔熱愛，奉獻終身，憑什么扼殺她們的夢想和希望……”
王淑琴越說越激動，喬巖好言好語寬慰道：“嫂子，你的訴求我知道了，有時間咱們單獨坐下聊聊。另外，我喬巖沒你想象的那么不堪，先這樣，正開會呢。”
掛了電話，喬巖胸口堵得慌，誰都可以數落，唯獨她不行，這是要將他推向不仁不義的深淵嗎。這就是他不想回來工作的原因，全是還不完的人情。
不知為什么，喬巖突然想到一個詞，戲閥。不可否認，這些老藝人在一定歷史時期發揮了重要作用，并承擔著傳承文化文脈的歷史使命，可正因為她們長期霸占的位置，不思進取，不愿創新，導致新人進不來，節目乏善可陳。
關于她們排練的節目，喬巖看了。他雖是外行，但看著昏昏欲睡。演員的肢體和表情僵硬，表現手法依舊老一套，如同老太太的裹腳布又臭又長，就這還是請了京城的導演編舞，不怪羅太華不批錢，真不知道幾百萬花哪里去了。
以他多年的紀檢工作經驗，斷定這里面有貓膩。只要稍微一查，全都露餡了，但他不想這么做，給這些老藝人留下點體面，若還死咬著不放，那真就不客氣了。
回到會議室，倆人見喬巖面色不好，都不敢說話。喬巖端起茶喝了一大口，鎮定自若道：“說正事吧，文化領域改革是省委改革的重要一項內容，經請示亞偉書記后，指示我們盡快啟動改革工作，要求一個月內完成，下面說一下我的想法?！?/p>
“撤銷文化藝術團、歌舞團、劇團和戲曲院，組建景陽市演藝集團。我們不是第一家搞，很多地方都已經改革完成了，可以參考借鑒下其他地方的改革經驗?！?/p>
“本來我就有這個打算，還說過段時間再搞，眼下看來不行了，必須盡快提上日程。張書記要求今明兩天拿出方案，周一要提交到常委會上研究，你倆有什么意見？”
羅珊珊之前已經知曉此事，表現得很淡定，倒是王黛霞吃驚不已，半天道：“喬部長，為什么好好的要改革，就因為劇團他們鬧事嗎？”
喬巖瞥了眼道：“一看你就沒認真學習省里的改革文件，下去以后好好研究研究。劇團鬧事頂多算個導火索，即便不鬧也會改革，這是歷史的必然。從時代變革看，劇團等當初的存在是歷史需要，如今已經市場化了，抱著固有的破罐破碗不撒手，遲早要被淘汰。你們每年搞下鄉演出，有多少看？”
“從政府層面說，拿著財政養活這么多人，倒不是說養活不起，但市里的態度你們也看到了，不愿意再額外支出。也就是要甩包袱，全面推向市場，進行企業化運作?！?/p>
“從發展趨勢看，我們必須以壯士斷腕的決心進行自我革命，既然要動手術，那就搞得徹底一點，不留任何隱患。一是人員要更新，要注入新鮮血液進來，不能讓他們把持著不創新不進步。在編人員的，全部分流，這個組織人事部門會統籌考慮。愿意繼續搞藝術的，先都去文化館，不愿意的服從組織調遣。”
“合同制人員的，全部解聘。對于優秀的表現良好的，等集團成立以后可以考慮重新簽訂，其他的自尋出路即可。臨時人員的，全部辭退，以后就沒有臨時工一說，我不知道企業怎么允許這種情況存在。與此同時，演藝集團成立后可以根據工作需要面向全國招聘專業人才?！?/p>
“二是體制要革新。演藝集團成立后，可以在旗下成立相應子公司。比如說成立專門的運營公司，專門的資產管理公司，下一步在資產清算時，我會把劇院等劃歸到集團。至于成立多少，你們決定，但如此一來，完全自負盈虧。當然，會有個過渡期，我會和市里爭取給集團過渡資金。”
“三是節目要創新。都進入互聯網時代了，我們的節目還停留在樣板戲時代，讓年輕人如何接受。就比如劇團排練的那個參賽節目，我覺得連初賽都進不去。情節老套，編排混亂，上不接天線，下不接地氣，這就是花重金打造的節目？另外，新媒體時代，他們居然連個抖音號都沒有，排練出來的節目給誰展示？”
“不管有什么困難，這件事必須要干。我是此次改革領導小組的組長，你倆是副組長，看成立哪些小組，最遲明天晚上拿出方案，我看后要提交常委會。”
這事來得太突然，王黛霞大腦一片空白，道：“喬部長，是不是有點太著急了，這消息一發布出去，指定會亂成一鍋粥，畢竟牽扯太多人利益。這幾個單位少說也有幾百人，要按照您的要求，估計能吵翻天，更要到市委去鬧事?！?/p>
喬巖面色冷峻地道：“我已經和市里打招呼了，他們該鬧鬧，改革嘛，就是要動某些人利益的。越是這樣，我們必須要快。至于如何補償，也要拿出一個方案，我不會虧待他們，市里答應給三千萬用于此次改革，不夠了再追加?！?/p>
“這件事不成熟之前，不得向外人透露半個字。如果泄密了，就在咱三人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