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德泉一愣，連忙搖頭道：“書記，這都是真實的，我們怎么敢造假，都是稅務那邊報過來的……”
喬巖目不轉睛盯著他，沉默少頃道：“是嗎，你要不說實話，我可請第三方機構介入評估了。到時候查出來數據造假，我不會手下留情的。”
朱德泉慌了，臉色瞬間煞白，還以為喬巖和齊佳偉一樣比較好說話，沒想到是個硬茬。見不得不說實話了，道：“書記，稍微有點水分，但大部分是真實的。”
“有多少？”
“這……20%吧。”
喬巖將財務報表合上，往桌子上重重一丟，看著他道：“德泉局長，你不老實啊。你應該知道我之前是干什么的，既然不說實話，那你回吧，報表留下，我不會再見你，到時候就是李順祥書記找你談話。”
朱德泉嚇出一身冷汗，連忙求饒道：“書記，我說，我說實話，求你給我一次機會。”
喬巖沒有吭聲，點燃煙靠著椅子看著他。朱德泉則扭頭看看擺放在窗臺上的攝像頭，擦了擦額頭的汗水依舊不敢說。
喬巖拿起一旁的遙控器，把攝像頭關掉，朱德泉這才松了口氣，緩緩抬起頭道：“書記，去年旅游業的真實收入是二十六億，但是齊書記讓往上加，我們先后加了三次，加到八十多億他才滿意。”
聽到此，喬巖心里極其平靜，和他預想的數據差不多。因為有前年的數據等著，前年的收入是十九億，僅過了一年就暴漲至八十多億。齊佳偉的膽子太大了，敢這么玩數據，關鍵林成森書記還信了。
齊佳偉給他挖了這么大的一個坑，該怎么填補，也和他一樣數據造假嗎，還是對外公布真實的數據。林成森對八十億還不滿足，要求突破百億，就是把他累吐血，也拿不到這么多數據啊。
喬巖問道：“你們是怎么往上加的？”
朱德泉道：“這個……是稅務那邊弄的，文旅局和統計局也參與了……把投入的文旅項目全算成旅游收入了。”
喬巖不知該說些什么，良久道：“朱德泉，你們膽子太大了，這就和泡沫一樣，越吹越大，遲早有一天會爆炸。文旅支出怎么能算旅游收入呢，我很好奇，你們是怎么實現收支平衡的，還是就在那里擱著？”
朱德泉臉紅脖子粗，撓撓頭道：“書記，我們也不想這樣搞，可……”
喬巖當然明白怎么回事，沒有繼續追問，換了個話題道：“東湖影視城，目前支付了多少了？”
“一期工程支付了80%。書記，就這個工程，我想和您反映些問題。該工程是由文旅局負責的，實施主體是東湖文旅集團，我了解到的，該項目沒有走招投標手續，而且土地手續好像也不全。”
聽到此，喬巖大為震驚，不可思議道：“幾十億的工程沒走招標手續？然后你們就這樣給人付款了？”
朱德泉保持了沉默，喬巖愈發覺得此事重大，看來，齊佳偉挖的坑一個比一個大。他該怎么做，是扛起鐵鍬一個一個填坑，還是拔出蘿卜帶出泥？他依舊是救火隊員，依然在火線上提拔。
喬巖沒有繼續往下問，疲憊地揮揮手道：“行了，你先去吧，一季度開門紅有問題嗎？”
朱德泉篤定地道：“請書記放心，保證能完成。去年就結余了一部分資金，用作一季度開門紅，沒有問題，能超額完成任務。”
朱德泉走后，南曉東進來道：“部長，時間不早了，你早點回去歇息吧。”
喬巖緩緩起身，發現無法走路。雙腳腫得跟面包似的，邁出一步落地時疼痛難忍。南曉東見狀，趕忙上前扶著道：“部長，沒事吧，要不去醫院看看吧？”
喬巖咬緊牙關道：“沒事，你回吧，讓周旗送我回宿舍。”
南曉東低頭看了眼腳，心疼地道：“部長，要不明天歇一天吧。”
“不用，照常進行，繼續調研，明天把剩余的鄉鎮全部跑完。”
南曉東沒見過如此拼命的領導，不敢反駁，把周旗叫進來，扶著進了電梯。下了樓要司機送，喬巖拒絕了，道：“就三兩步遠，自已走回去，你們都回吧。”
在喬巖的堅持下，宿舍安排到縣委后院的公寓樓。他將扶著的周旗推開，咬著牙自已走。
周旗跟在身后，小聲道：“部長，一會兒回去以后泡個腳，這兩天走路太多了。”
喬巖渾身酸痛，感覺在雄關縣也沒這么累過，難道就是年紀大了？道：“齊書記在的時候是什么領導風格？”
周旗不像其他人藏著掖著，直截了當道：“我們很少能看到齊書記，有的時候一周能見到一次，有的時候好長時間才能見一次。”
“哦？那他在哪，不開會嗎？”
周旗實話實說道：“部長，您這兩天的調研，都比齊書記在任一年的次數多。他在哪我們不清楚，會也很少開，連每周一次的常委會都保證不了，所以我們平時工作很輕松，已經習慣了安逸，您來后突然如此高強度，很多人接受不了。”
喬巖點頭道：“周旗，以后你就得和我說實話，要不，我連真話都聽不到。我了解齊書記的情況不是要怎么樣，而是想辦法解決一些實際事情，明白嗎？”
周旗道：“部長，您放心，只要我知道的，全都如實反饋給您。”
喬巖接著往下問：“東湖影視城是什么個情況？”
周旗四周看看，低聲道：“部長，關于這個工程，縣里自上而下都是持反對意見的，馬縣長還和齊書記因為此事吵過一架。但齊書記不管不顧，強行要上。直接繞過政府，安排東湖文旅集團與京城華夏時代文化公司簽訂合同，沒有走任何程序，連土地手續都沒批就開工建設。嚴格的說，這個項目是違法建設。”
“齊書記在臨江縣的口碑并不好，他來了以后什么都沒干，就搞了一個影視城，還是半拉子工程。私底下，老百姓在罵他，領導干部意見很大，但奈何他背景強大，誰也不敢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