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個子男人回頭,眼神里帶著點不耐煩。
“就這些,嫌少你們自已買去。”
說完兩人快步走了,像躲瘟神。
張秀蘭氣得跺腳,但東西已經(jīng)送到了,她趕緊撲過去翻看。
是舊褥子,布料粗糙,摸著硬邦邦的,散發(fā)著一股陳年的霉味。
四床被子同樣質(zhì)感的被子,棉花都結(jié)塊了。
鍋是掉了好大一塊琺瑯的破搪瓷鍋,碗筷豁口缺角,一看就是從舊貨市場淘來的破爛。
最讓她火大的是糧食。兩個布口袋,一袋是灰撲撲的糙米。
另一袋是雜七雜八的粗糧混合,玉米碴子、高粱米、還有些叫不出名的碎谷子。
張秀蘭抓起一把糙米,湊到眼前一看,差點沒背過氣去。
米里摻著細(xì)沙不說,還能看見米蟲在蠕動!
“天殺的陸家,這是打發(fā)要飯的啊!”
張秀蘭氣得渾身發(fā)抖,把手里的米狠狠摔回口袋。
“拿生蟲的爛米給我們吃,他們還有沒有良心啊!”
顧振華也皺緊眉頭,抓起粗糧看了看,里面也有蟲子。“這,這也太過分了。”
顧冬花忙不迭地湊過來看了看,“還真的有蟲子啊!
算了,挑挑也能吃,總比沒有吃的強。”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以后你在我們家吃飯,你得要交伙食費,不然就趕緊滾。”
張秀蘭看到她就生氣,抬手一巴掌拍在顧冬花后腦勺上。
嘴里還忍不住繼續(xù)嘟囔,“這是人吃的東西嗎,這是喂牲口吃的。
他們陸家就是存心作賤我們。”
顧冬花被打了一巴掌,也不敢頂嘴,只是看了看顧思薇。
顧思薇面無表情,一言不發(fā)。
顧冬花也不敢再說話了,趕緊低下頭去干活。
她身上現(xiàn)在是一毛錢都沒有,如果真讓她出伙食費,她會被餓死,現(xiàn)在只能多干點活。
顧知微看著那些生蟲的糧食和破爛被褥,眼淚又涌了上來。
陸軍他就真的這么討厭自已嗎?連點像樣的東西都不肯給?
顧思薇冷眼旁觀,心里明鏡似的。
陸家這是故意的,既要穩(wěn)住他們不鬧事,又要用最羞辱的方式表明態(tài)度。
告訴她們顧家人,他們只配用這些破爛,別想蹬鼻子上臉。
她走過去,抓起一把糙米,手指捻了捻,沙子和米蟲的觸感讓她惡心。
“娘,吵也沒用。
東西已經(jīng)送來了,有總比沒有強。
先把蟲子揀揀,今晚好歹能做頓飯。
明天!”她頓了頓,看向城南方向,“明天我們就去二哥那兒看看。”
提到顧國韜,張秀蘭的注意力果然被轉(zhuǎn)移了。
她咬牙切齒,“對!明天去找那個白眼狼。
他要是敢不管我們,我就讓他這老板當(dāng)不成。”
她一邊罵罵咧咧,一邊還是指揮著顧冬花把被褥搬進屋里勉強鋪上,又把鍋碗拿到院角那口破水缸邊刷洗。
同一時間,陸家。
陸軍換下了軍裝,穿著一身便服,來到了大姐陸月梅家。
這是位于機關(guān)大院深處的一棟二層小樓,比陸家老宅小些,但布置得很是氣派。
這是顧老爺子給陸月梅的嫁妝之一。
陸月梅剛吃完飯,正坐在客廳沙發(fā)里,百無聊賴地翻看著一本電影畫報。
她穿著時興的的確良襯衫,頭發(fā)燙著小卷,一副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官太太模樣。
看見陸軍進來,她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喲,稀客啊。你怎么有空到我這兒來了?”
“你是我姐,我來看看你啊。
就知道你在家,沒去單位,所以就直接過來了。”
陸軍叫了一聲,在她對面的沙發(fā)上坐下,保姆立刻端上茶水。
她這個姐姐,真的是爛泥扶不上墻。
顧老爺子給她安排了很好的單位,可她偏偏三天打魚兩天曬網(wǎng)。
雖然她腿腳不方便,但上下班是沒有問題的,可她就是不想去。
“呵,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陸月梅翻著畫報,有些漫不經(jīng)心道。
上次讓他幫自已解決姓顧的那兩口子,結(jié)果這個弟弟屁用沒有。
還害得自已受了一肚子窩囊氣,現(xiàn)在還是不想看到他。
陸軍沒動茶水,斟酌著開口,“前幾天,我去了趟寧嘉縣。”
陸月梅翻畫報的手頓了頓,抬眼看他。
“去那兒干嘛?窮山惡水的。”
她對自已出生在寧嘉縣這件事,向來諱莫如深。
覺得她的腿就是在那里弄斷的,所以她心里是有些排斥和恨那個地方。
“辦點公事。”
陸軍含糊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順便,了解了些情況,關(guān)于顧家村的。”
“顧家村?”
陸月梅皺起精心修飾過的眉毛,“難道就是害我兒子挨打的那個顧國韜,他們家的村子嗎?
哼,一窩子沒教養(yǎng)的刁民。
你姐夫今天還去查了他們開的什么破超市,結(jié)果屁都沒查出來,晦氣。”
她想起熊大偉回家時的臭臉,又是一陣心煩。
陸軍點點頭,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陸月梅的臉,慢慢說道。
“是啊,那家人確實不簡單。
尤其是那個顧國韜,我仔細(xì)查了查。
他年紀(jì)跟姐你差不多,也是臘月里生的,就在寧嘉縣一個名叫郭家村,一座破廟里生的。”
陸月梅還是沒反應(yīng)過來,隨口道。
“臘月生的又怎么了?寧嘉縣臘月生的孩子多了去了。”
她端起自已的茶杯喝了一口。
陸軍看著她愚蠢的樣子,只好語氣放緩,繼續(xù)帶著點探究的意味。
“姐,你不是一直覺得顧國韜長得有點像咱爸嗎?特別是眉眼和鼻子,還有那臉型。”
這個蠢貨聽不懂,那就干脆跟她說明白一點。
“噗——咳咳咳!”
陸月梅一口茶嗆在喉嚨里,劇烈地咳嗽起來,畫報都掉在了地上。
她接過保姆遞來的手帕擦嘴,瞪大眼睛看著陸軍。
“哼!一個鄉(xiāng)下泥腿子,無論他怎么長得像爸,那他也永遠(yuǎn)改變不了是泥腿子的事實。”
雖然她嘴上否認(rèn),但心里卻猛地一咯噔。
被陸軍這么一說,她心里還真有點疑惑起來。
跟自已在同一個地方出生的,又長得像自已爸爸。
她趕緊搖了搖頭,不能再這樣想了,不然自已會瘋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