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行器在嗷嗚的操縱下無聲無息的落向了地面,黑炭熟練的按動飛機外的開關,又是一聲沉悶的聲響后,飛行器在濃密的煙霧中再次變回了膠囊。
李夏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所在,這是個相當開闊的山谷。
兩側是高聳的合金懸崖,崖壁被歲月與金屬化洪流雕琢得溝壑縱橫,在陽光下下泛著冷冽的銀白色光澤,穿過峽谷的風有時便會帶著細碎的合金碎屑呼嘯而過。
這些金屬碎屑砸在其他東西上時便發出清脆的“叮叮”聲。
空氣中彌散這濃郁的鐵銹味,初聞有些不習慣,等到聞多了居然有些上頭。
“根據我打聽到的東西,公會的戒備圈一般在80公里左右,最大不超過100公里,呈現環形,外圍極為松散,基本上都是一些裝備之類的。
越往內就越嚴。”
嗷嗚戳著自己的平板,上面劃出了簡單的示意圖,好像一環一環的靶子,圓中心就是目標。
“這種防御姿態也被人成為‘標靶式警戒’,特別是接近核心區域的‘九環’,也就是兩公里范圍內,堪稱是全方位無死角的警戒。
正常有3-4個感知類使徒用專門構建的復合感知系統來監控這部分區域。
全天候,24小時輪班監控。”
李夏點了點頭,壞事干多了是這樣的,總是疑神疑鬼的覺得有人要來弄他。
嗯...的確有,自己不就來了嗎?
“先步行前進吧,等到了之后再說,前半部分應該問題不大,主要是如何突破八九環的感知。”
李夏點了點頭,拿定了主意,其實再往前飛一點也不是不行,但小心無大錯,真被察覺反倒不好。
商定了前期的作戰方案后,李夏率先邁開步伐朝著前方走去。
這里跟之前見過的平原截然不同,無論是廢棄的港口還是所在的平原,地面大體都是平整的,但山谷中的地面卻并非如此。
而是覆蓋著一層起伏的“金屬腐殖層”,那是百年前植被、巖石與尸體被完全同化后的產物,質地堅硬卻布滿孔隙,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咔嚓”聲,孔隙中滲出微量汞鋼,在地面匯成細細的銀線,蜿蜒流向山谷深處。
越往內走,嗷嗚和黑炭的眼睛也越睜越大,最后干脆拿出了照相機,不停的拍著照。
因為出現在眼前的,赫然便是一場又一場的戰爭遺跡。
有半截插入地面的合金長矛,有傾倒的黃銅攻城錘,錘身裹著厚厚的合金層,表面布滿還魂尸抓撓的痕跡;還有殘破的合金帳篷框架,支架上纏著銹蝕的鐵鏈,鏈節間卡著金屬銹跡。
黑炭好奇的拔出了一桿長矛,即便是上百年過去了,矛尖銹蝕卻依舊鋒利,矛桿上刻著早已覆滅王國的紋章。
小龍也從個人空間里掏出了垃圾藍裝,不知道什么時候丟在空間的,因為沒什么價值都忘記清掉。
“來試試看看!”
操縱引力將這件藍色的重鎧漂浮在半空中,黑炭掂量了一下手中的半截長矛,用力的朝著鎧甲投擲了出去。
呼嘯的風聲中,長矛仿佛穿透了一層豆腐,輕松的扎了個對穿,隨后深深的沒入了金屬巖石中,只有露在外面的槍柄微微的顫抖著。
“嘶——————!”
嗷嗚和黑炭一起倒吸著滿是鐵銹味的冷氣,計算防御的時候,重鎧一般比中甲要高一個緯度,而輕甲的防御力則是同階的下限。
看這把斷槍的鋒利程度,恐怕就是紫色的重鎧來也能輕松的捅穿。
這可是一只廢棄的長矛!
沒有任何其他的加成,僅僅有本身的鋒利度!
“至少有紫色武器的鋒利度,而且是比較高的那種。”
李夏點了點頭,若有所思的說道:
“相當恐怖了,這個世界果然是資源星。”
海賊王中,大快刀21工就是紫色裝備,放在鋼鐵大陸可能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把刀,小兵人手一把,沒準村頭鐵匠鋪都能買到的大路貨。
如果這個世界的人類沒有滅亡,恐怕光憑借著無限的鋼鐵資源,都能把冶金提高到極為恐怖的層次。
所有使徒都會為了能來這個世界打破頭,四階鐵匠的圣地!
就是不知道這‘鋼鐵源泉’到底是什么東西了,為什么有那么強的力量。
如果沒有‘鋼鐵源泉’這個大頭在前面吊著,恐怕光是打掃戰場,撿這些已經經過鍛造的武器殘骸就是一種不小的收入。
這是碳基生物的地獄,金屬生命的天堂,但對于使徒來說,這就是老鼠進米倉了。
“走吧,盡快殺完公會那幫人,我對鋼鐵源泉越來越有興趣了。”
............
接下來的路程中,他們見識到了許多曾經只在文字幻想中出現的景色,高高的山崖上汞鋼瀑布從數百米的高空傾瀉而下,銀色的液態金屬流反射著冷厲的寒光。無數的銀白色汞鋼水滴飛濺出去。
附近的合金地面已經被腐蝕的坑坑洼洼,密密麻麻的坑洞甚至讓人看著就有一種渾身不自在的感覺,汞鋼河流順著歪斜扭曲的溝槽流淌,看起來就像是朝外延伸的植物根系。
他們也見到了刀劈斧削般的金屬絕壁,一眼看不到底的金屬深淵。
更讓人震撼的是一座巨大的遺跡,那曾經應該是個雄壯的城市,即便只剩下斷壁殘垣,被全部金屬化后,卻帶著一種超前與復古混合的奇特感受。
最終他們在廣場上看到一塊殘破的碑文,上面記錄著這個名為‘厄尼斯’的公國覆滅的過程,這應該是曾經的公國流亡者樹立的,鋼鐵化讓它保存了下來,安靜的記錄著這個世界曾經發生過的變遷。
“他們最大的問題應該就是離‘鋼鐵源泉’太近吧....”
嗷嗚站在紀念碑前,看著上面的碑文發出了感嘆,厄尼斯公國是醫術與藝術之城,與世無爭,因為聞名世界的醫療與藝術,成為了無數人心目中的‘希望之都’
身患重病的患者前往這里尋求最后的希望,藝術家們見多了生死別離,用他們充滿真摯情感的作品鼓勵患者不要放棄。
可厄尼斯的位置太優越了,他們距離鋼鐵源泉不到100公里,在兩邊都是陡峭山巒的情況下,有條很平坦的入谷之路的厄尼斯便是毫不設防的綿羊。
“故國雖大,好戰必亡;天下雖安,忘戰必危!”
李夏搖了搖頭,哪有不設防的國家,哪有能永遠中立的國家,一時的安穩并不能代表長久。
更有可能是利益還沒有大到動心的時候。
轟隆!
天空中炸響了一聲悶雷,滾滾烏云從遠方山巒后席卷而來,如同被打翻的濃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吞噬著灰蒙蒙的天際。
不過片刻,烏云便壓至遺跡上空,低垂得仿佛要貼著合金懸崖的頂端,籠罩了視線所及之處的全部天空。
“喵......”
黑炭看著這片范圍極大的雨云,驚嘆的叫了一聲,經歷的這么多世界中,還沒見過如此巨大范圍的降雨。
“正常!”
嗷嗚的龍須舞動著,真龍的天賦讓他對水的敏銳性極強,小龍抬起頭那雙晶瑩的龍目中帶著思索之色:
“整個鋼鐵大陸都被金屬化了,而且這種合金的比熱容非常小,無論是升溫還是降溫速度都極快。
再加上缺少了山川植被泥土的存儲,這里的水循環非常的簡單和快速,所以這種范圍的降雨應該很多。
而且.....“
嗷嗚的語氣中帶著一種絕對的自信:
“雨應該會非常非常的大!”
它的話音剛落,風勢陡然加劇,卷著銹蝕的合金碎屑掠過斷壁殘垣,發出“嗚嗚”的低嘯,與金屬碎屑打在墻壁上發出的叮咚聲混雜在了一起。
像是公國亡魂的嗚咽,又像是不甘的戰士在敲響自己的武器。
與天際不斷滾過的悶雷交織在一起,帶著一種莫名的壓抑,讓人喘不過氣。
最先落下的是零星幾點雨珠。
雨滴細小而冰涼,砸在廣場中央的金屬碑文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瞬間在光滑的合金表面暈開一小圈深色水痕,又順著碑文的刻痕緩緩滑落,緊接著,更多雨珠從云層中墜下。
李夏抬起頭看向了黑沉沉的天空,雨水在到達他身側的時候便奇特的偏轉了方向,沿著看不到的屏障滑向了兩邊。
一朵小花傘撐開,黑炭和嘯天躲在雨傘下,張著嘴看著整個世界變成了一片巨大的雨幕。
僅僅是幾分鐘的功夫,點滴細雨驟然轉為瓢潑暴雨。雨線如同從天而降的銀簾,密集得讓人看不清遠方的遺跡輪廓,砸在金屬世界的每一處角落,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雨水瘋狂沖刷著合金斷壁,崖壁上的金屬被淋得發亮,泛著冰冷的銀白色光,沖刷下來的雨水裹著細碎的合金粉末,順著斷壁的溝壑匯成細小的水流,在地面流淌時留下蜿蜒的銀痕。
“嗷嗚!”
李夏收回了目光看向了小龍:
“看一下對方的位置。”
小龍怔了怔,卻是立刻明白了老大的意思,這種體量的暴雨,對于公會和垃圾佬而言同樣是不小的麻煩。
像是負責外圍警戒的設備,在這種金屬世界再加上這種暴雨下,恐怕探測能力會大大的減弱,所以..這是個機會!
“明白!”
嗷嗚干脆的答應了一聲,整條龍在滿天的暴雨中扶搖直上,那恐怖的大雨在嗷嗚的面前就像是溫順乖巧的寵物,環繞在它的周圍,形成了一圈有一圈的圓環。
僅僅是片刻的功夫,小龍已經來到了雨云的下方,俯瞰著整個被雨幕籠罩的金屬大地。
閃電在頭上的云層中不斷的閃滅,將暗沉的烏云增加了一抹詭異的色彩。
水流瞬間在它的面前凝聚,成了一面又一面無比巨大的透鏡,并且不斷的放大和縮小調解著焦距。
外層是直徑越二十多米的凸形水鏡,像一面倒扣的巨碗,將雨幕中散落的光線盡數收攏;內層則懸浮著一枚巴掌大的凹水鏡,隨著嗷嗚的意念微調曲率。
雨水在透鏡表面流淌,卻沒有一絲一毫的紊亂,邊緣甚至泛起淡淡的虹光。
僅僅數息后,嗷嗚的龍瞳里便映出了下方的清晰畫面,2cm的分辨率甚至能看見金屬上的細節,并且伴隨著嗷嗚的心念,整套‘超級伽利略式望遠鏡’開始不停的變換方向,無級變焦,自如的切換著倍率,每當發現疑點時便會直接放大到極限。
“老大,看到了!”
嗷嗚的聲音在聊天頻道中響起:
“他們在谷口,一群還魂尸堵住了進谷的道路,有個火法想用灼熱射線————”
嗷嗚的聲音在這里停頓了一下,緊接著幸災樂禍的笑道:
“煞筆!這么大的雨就跟浸泡在水里沒兩樣,用灼熱射線腦子是怎么想的!”
“嗯。”
李夏閉上了眼,見聞色霸氣猛的擴散了出去,覆蓋了極大的范圍,整個世界陡然變得安靜了下來,但除了不停散發著波紋的雨水外,再也沒有其他的動靜。
“外圍應該沒有暗哨,我就順著大路走,注意這條道上的探測設備。”
“好嘞!虛虛實實?”
“虛虛實實!”
進入山谷的道路僅有一條,其余都是極其難走的山路,但使徒的探測裝備只會集中力量朝著難走的路放。
反倒是大路會少一些,因為是大路,所以正常使徒都不會走,這基本已經是某種默認的規則了。
因此反其道而行,直接選擇走大路,是個不錯的選擇。
至于對方會不會預判你的預判,這種無限套娃沒有意義,真要是防護嚴密,走哪都一樣。
李夏帶著兩小只在瓢潑的大雨中就這樣不急不慢的朝前走著。
耳邊不時的傳來嗷嗚的實時播報,連綿的戰爭讓附近早就成了一片白地,雨水模糊了李夏的視線,也同樣模糊了對方的視野。
他的背影逐漸的被雨幕覆蓋,像是從來沒有人來過。
接下來,是獵殺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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