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拉波斯將一塊半透明的晶狀體塞入口中,滿口的利齒喀拉喀拉的咀嚼著。
白西裝咽了口口水,他清晰的看到了晶狀體上浮現出哀嚎的人臉。
這恐怕并不是什么常見的礦石,而是類似于靈魂結晶一類的東西。
“輸...你似乎還沒明白。”
亞拉波斯似乎燃燒著火焰的雙瞳看了一眼白西裝,嗤笑了一聲:
“當我出現在這里,與莫德的小隊一起,這就代表了時空拾荒者和地獄回響的最高意志,將那個敢于挑釁我們的蠢貨抹殺。
莫德的能力和天賦偏向于控制、火焰、雷電,而我同樣是火焰、近戰肉搏的特長。
那個蠢貨不是號稱什么‘紅蓮之夏’嗎?
技法型,擅長肉搏、雷電、火焰,所以才是我和莫德來,他死定了!”
地獄回響和時空拾荒者不同,他們崇尚個人的絕對力量,因此負責獵殺的都是單人,而不是小隊。
亞拉波斯號稱虐殺惡魔,是因為他在獵殺的過程中會用最殘忍的手段去折磨自己的目標,最后在地獄火焰將目標的靈魂灼燒后,再慢慢的吞下。
據亞拉波斯稱,這樣的靈魂入口爽脆,非常的美味。
哪怕是在八大工會的獵命者中,虐殺惡魔亞拉波斯也是臭名昭著。
“亞拉波斯....不要這樣說我們的成員。”
莫德在不獵殺的時候居然出奇的和善,完全沒有戰斗中的嗜血與瘋狂,他咧開嘴沖著白西裝笑了笑:
“而且,他說的也是一個很有意思的問題,獵殺失敗后還會不會繼續....”
莫德舉起了一杯酒,瞇起眼睛抿了一口,帶著回憶說道:
“雖然這種情況出現的很少,非常少,但還是存在的。
因為我們公會一旦進行追殺,便會拼盡全力,絕對不會一個一個的派上去,只要出手,就是最高等級。
我記得我看過的記載中,數百年以來,只有寥寥數位逃過追殺,至于反殺的,一個都沒有。”
白西裝默默地聽著,這些做為獵命者的一員,他當然知道,這種超高的成功率跟時空拾荒者的謹慎有很大的關系。
除了會用小隊這種形式外,獵命者選擇的時機也很巧妙,比如此次獵殺,就會選擇對方剛剛升階,實力處于相對弱小的機會。
所以他也知道自己的胡思亂想真的只是個笑話,但他還是沒忍住問了出來,這種本能的預警讓他躲過不少次的危險,所以感覺不對時,便只覺得渾身難受。
“咔嚓”
銀色的打火機擦出火花,點燃了一根粗大的雪茄,這是最近才在殿堂內流行起來的‘葛瑞根’雪茄,味道奇特,價格昂貴,深得很多抽雪茄的強者喜愛。
莫德讓濃郁的煙霧在口腔內滾動,享受的閉上眼睛感受了一會兒后才將煙霧吐出。
濃密的煙霧彌散在燈光下,如霧氣般回蕩。
“如果真的如你所說——”
莫德粗大的食指點著桌面,此刻閑來無事,他還真有閑心去思考白西裝的問題:
“咱們失敗了,恐怕追殺就會停止,進入靜默狀態。”
“啊?為什么?難道不怕對方報復嗎?不繼續追殺徹底消滅后患?”
白西裝一愣,他的級別并不算太高,畢竟只是個輔助人員,公會下發的預案中和規矩中,從來都沒有關于失敗后會如何做的內容。
“報復?”
莫德瞇起了眼睛,露出了不屑一顧的笑容,那是富豪對于乞丐揚言要讓自己好看時的可憐和不屑。
“他配嗎?時空拾荒者哪怕被他殺光了又如何?那些曾經逃過追殺的也不是沒想過報復。
花費高昂的道具追進公會團隊所在的世界,伏擊殺了幾個人,卻耽誤了自己的進度,只為了出一口氣。
可這樣對時空拾荒者有傷害嗎?
如果時空拾荒者是個巨獸,那我們不過是這個巨獸身上可有可無的毛發,不過是剃了幾根毛......
哪怕是把毛給剃光了,巨獸光溜溜的,不過是少了遮羞物,有些丟人罷了。
只有到了九階之上,他們才會知道自己干了怎么樣的蠢事,又將要面對何等的絕望。”
莫德說到這里停頓了一會兒:
“就像我們的追殺,我們所做的一切,只不過是毛發努力的想要伸直,想讓自己硬一些,讓巨獸覺得有這身毛發還不錯,不至于每隔一段時間就修剪。
懂了嗎?”
白西裝徹底的陷入了沉默,他呆呆的看著莫德,好像受到了莫大的沖擊。
“莫德,你跟他說這些,不怕嚇壞他?”
亞拉波斯悠閑的朝著嘴里又丟了一顆晶石,咔嚓咔嚓的咀嚼著。
看他的樣子居然是毫不意外。
“只不過說了些事實罷了,報復——真是有意思的說法啊,可惜就算把四階都給屠殺了,不——就算把1-9階都給殺了又能如何?”
莫德再次吸了一口雪茄,那些可憐的使徒和獨狼們帶著變強的想法拼命的爬著,可真的有天資和運氣都萬里挑一的使徒爬到了九階之上。
看著已經被堵死的前路,那種絕望才是最讓人崩潰的,代行不死,那張座椅便一直會高懸于九天之上。
至于代行會不會死....就像是在問太陽明天會不會升起那樣可笑。
那可是代行!比真神還要強大的真神!
“喀拉——”
旁邊桌面上擺放的水晶球忽然裂開了一道深深的裂紋。
莫德轉過頭看著水晶球,臉上露出了笑容,隨后站了起來,小隊的4位隊員也同樣默默地起身。
他的臉上逐漸帶上了嗜血的笑容:
“走吧,獵物終于入網了,讓我們....吃掉它!”
................
約半個小時前
“叮鈴鈴”
清脆的鈴聲逐漸平息,李夏從大角蟲車上躍下,將幾枚吉歐丟入了大角蟲車的背簍中,這只跟天牛差不多的大甲蟲歡快的邁動自己的腿轉身沖回了大角蟲道中。
“真沒想到,有智慧的都睡著了,這種智慧低下的反倒沒什么事。”
從極樂塔離開后,他們本想沿著蟲道前往淚水之城。
可在極樂塔不遠處看到了呼喚大角蟲的同音鈴,黑炭出于好奇便拍向了鈴鐺,沒想到僅僅是一小會兒,黑暗中便傳來了清脆的鈴鐺聲,一只如同小貨車大小的甲蟲便邁開腿沖了過來,直接停在了他們的身前。
看著大甲蟲背上綁著的結結實實的座椅,又看了看它身上掛著的牌子——‘大角蟲車,單行程1吉歐/蟲’
看著幾乎眼睛都要發光的三小只,李夏干脆便帶著它們坐了上去,雖說要抓緊時間,但也不差這十分二十分鐘。
“顯然只有會做夢的生物才會收到入侵,這種大甲蟲...應該不會做夢。”
李夏站在荒涼的大角蟲車展臺朝前眺望,這里是淚水之城的最外圍。
路燈孤獨的亮著,散發出的光照亮了附近的地方。
最奇特的便是籠罩王都的淅淅瀝瀝的小雨,從車站向前,不過數十米便被雨水籠罩,而李夏所在的地方卻依然干燥,沒有半點雨滴。
李夏帶著三小只還有小騎士就這樣一字排開,注視著被雨幕籠罩著的龐大王都。
這些雨水與自己見過的細雨不同,它的水滴更大,卻更緩,像是淚水從臉龐滑落。
旁邊的褪色的木牌上寫著:
“歡迎來到我們偉大的王都淚水之城,這棟建立在葉湖下的雄偉城市,因為葉湖的底部不停地滲水,而形成了連綿不絕的水滴奇觀。
如同淚水一般永不停歇,所以才被稱為淚水之城。
來到這里的王國子民們,請帶著虔誠和敬仰,向著白色王宮,向著偉大的蒼白之王,獻上你們的祝福與贊美!”
葉湖?
李夏抬起頭看向了雨幕的頂端,微弱的光線下,影影約約能看見淚水之城的上方透著一抹綠,氤氳的水氣在那里升騰。
李夏微微睜大了雙眼,葉湖....是一片葉子?
他的腦海中忽然浮起了一副畫面,那是一片翠綠的葉子上凝聚了一滴露水,晶瑩的露水在葉子上滾動,氤氳出的水氣卻在下方凝聚,成了類似于雨水一樣的東西,籠罩了下方的城市。
“呼————”
他長出了一口氣,深深的看了一眼樹葉,這片樹葉甚至比下方的王都還要大!
那長著這種樹葉的樹有多大?
源生之樹....
難道說這就是源生之樹?
豈不是堪比一顆星球大小的樹?
而這個世界之所以這么黑暗,是因為源生之樹太過于龐大,它茂密的枝葉將整個世界覆蓋了起來,形成了這樣的黑暗世界?
而天光....是偶爾間因為樹葉搖動,穿透層層枝葉,落在地面上的細碎光線?
這可真是....太過于驚人了。
李夏深吸了一口氣,將腦海中沸騰翻涌的雜念給壓了下去。
邁開腳步朝著遠處的雨水中走去。
踏入雨幕的瞬間,身后干燥的地面便被遠遠拋在身后,雨珠還未落在肩頭時便被鎧甲彈開,三小只縮著身子緊貼他的腿側,黑炭好奇的將爪子伸了出去,觸感帶著奇異的微涼,沒有普通雨水的濕冷,反倒像浸潤了草木氣息的露水,順著皮毛滑下。
伴隨著距離的接近,宏偉的城市終于在眼前鋪展開。
“城墻”是由無數層疊的巨型蟲殼拼接而成,泛著珍珠母貝般的虹彩,表面布滿細密的螺旋紋理,被雨水浸潤后微微發亮。
街道寬闊得驚人,足以容納數頭大角蟲并行,路面并非磚石,而是一種類似于凝結的透明粘液干涸后形成的光滑硬殼,腳步落下時,便會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雨滴落在地面上時,便立刻碎裂晶瑩的小水滴,緊接著一滴滴水珠便在光滑的地面上滾動,互相合并著,最后匯聚成細流,順著路面兩側的凹槽匯入暗處。
途的建筑造型扭曲而壯麗,有的像倒置的巨型蜂巢,六邊形的巢室里還殘留著半脫落的銀白色蟲絲,有的則是由粗壯的“蟲管”交織而成,管壁上布滿透氣的細孔。
“龜龜,這城市...還真是壯觀。”
嗷嗚和黑炭端起‘職工者特制相機’,化身‘攝影師’,不時的舉起相機咔嚓咔嚓的就是一頓拍。
這些照片亦或是視頻都將會成為簡中網上的‘怪談’——有個腦子壞了的富二代,用價格高昂的算力,去生成數量巨多的奇幻照片,只為在網上裝逼。
小騎士并沒有為此感到震驚或驚奇,它來到淚水之城后,就仿佛受到了什么召喚,白色面具下的兩個圓窟窿,就一直盯著固定的方向。
那是城市遠方的高臺上矗立著的巨大的蒼白雕塑,那是一只形態威嚴的巨型蟲類,身體覆蓋著層層疊疊的蒼白甲殼,頭部有著張開的如同王冠一樣的奇特尖角,眼窩處是空洞的黑暗——蒼白之王的雕像。
“老大,咱們先去二環看看?就是老歐斯的孩子。”
如果沒答應,只是聽說,龍大爺是懶得去看,但只要答應了,嗷嗚卻一定會記得,這也是李夏的性格。
不過按照這一路走來所見的情景,無論是李夏還是三小只,心中都明白,恐怕老歐斯的孩子已經兇多吉少了。
不是陷入了沉眠,就變成了游蕩的怪物。
這里是淚水之城,距離蒼白之王最近的地方,受到的夢魘和瘟疫也最為嚴重。
所以并不是孩子沒有想起老歐斯,也不是他不想給老歐斯寫信,而是他很可能已經不在了。
“不了....”
李夏沉默了一會兒:
“不知道殺掉蒼白之王,會不會讓蟲子們清醒過來,所以我們先去殺掉蒼白之王,再去看看老歐斯的孩子。”
即便是希望渺茫,但總歸是有希望,三小只默默地點了點頭。
前往王宮的過程一路無言。
光線經過雨霧,被折射成柔和的彩光,灑在蟲殼建筑上,讓那些冰冷的甲殼泛起溫暖的光暈。
而遠處的白色王宮在雨霧中若隱若現,越來越近。
直到他們越過了某個界限。
“喀拉”
李夏的耳中傳來了清脆的碎裂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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