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然后呢?!”元海真君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然后……他就從缺口處,直接踏入我宗核心區域上空……”
傳功長老的神念斷斷續續,充滿了屈辱與恐懼,“我們……我們兩千多名弟子,從煉氣到金丹……幾乎無人能在他威壓之下站立,金丹長老們拼死抵抗,也大多被壓得跪伏在地,吐血重傷……”
“他……他想干什么?!滅門嗎?!”
元海真君雙目赤紅,幾乎要捏碎手中的傳訊符,海王宗是他的根基,是他的心血,若真被牧長青屠滅,他即便修為元嬰,也成了無根浮萍!
“他……他沒有立刻動手殺人。”
傳功長老聲音艱澀,“他說……他說今日來,是為解決玄天劍宗之危,非為滅門而來,但是……他給出了最后通牒!”
“什么通牒?快說!”元海真君心急如焚。
傳功長老顫聲道:“第一,即刻傳訊給正在斷劍峽會師、或已開赴青州的海王宗聯軍,停止前進,立刻、馬上,從玄天劍宗撤兵!退出所謂的五宗聯盟!”
“第二,昭告天下,海王宗因宗門內部變故,無力參與討伐玄天劍宗之事,此前聯盟作廢。
所有針對玄天劍宗的行動,海王宗不再參與,之前種種,皆因季滄海、元青等少數人挑起,與海王宗整體意志無關。”
“第三……”傳功長老的聲音低了下去,充滿了憋屈:“交出……所有參與策劃、支持此次聯軍行動的長老、執事名單……”
“混賬!欺人太甚!!”
元海真君聽完,再也壓制不住,發出驚天動地的怒吼!聲浪滾滾,震得周圍空間的水汽都炸開成片白霧!
他面容扭曲,額頭青筋暴起,深藍色的蛟龍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元嬰后期的恐怖氣息不受控制地爆發開來,引得周圍正在交戰或觀戰的各方強者紛紛側目。
奇恥大辱!這簡直是騎在海王宗頭上拉屎,還要海王宗自己擦干凈并昭告天下!
撤兵、背盟、交名單……每一條都是將海王宗數千年威名踩在腳下狠狠摩擦!
尤其是第三條,交出名單,等于自斷臂膀,宗門內部必將離心離德,甚至引發內亂!
“他……他還做了什么?”元海真君咬牙切齒,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
“他……他拿出了一炷香。”
傳功長老的聲音帶著哭腔,“他說……只給我們一炷香的時間,一炷香后,若他沒有收到撤兵的確切傳訊反饋,若他沒有聽到海王宗退出聯盟的宣告,若他沒有拿到那份名單,那么,蓬萊仙島上,除了海水和廢墟,將不會再有任何活物……
宗主,他說得出做得到啊!連護宗大陣都被他兩招破了,我們……我們拿什么抵擋?東海無數修士性命,還有宗門數千年的基業……都在他一念之間啊宗主!!”
傳功長老最后幾乎是嘶喊出來的,那聲音中的絕望與恐懼,清晰地傳遞給了萬里之外的元海真君。
元海真君沉默了。
他握著傳訊符的手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極致的憤怒與無力。
他能想象此刻蓬萊仙島上是何等景象:護宗大陣殘破,弟子長老在恐怖威壓下跪伏一地,絕望等待著命運的裁決。
而那個青衫身影,如同魔神般懸浮在空中,冷漠地俯瞰著一切,指尖那炷香在緩緩燃燒,每燃一寸,就更接近毀滅的深淵……
一邊是宗門基業,無數嫡系門人,海王宗數千年的傳承;一邊是五大宗聯盟,滅殺玄天劍宗、瓜分利益的承諾,以及此刻在青玄城下已經付出的代價和即將到手的勝利……
如何抉擇?
“宗主!快做決定啊!香……香在燒啊!”傳功長老的催促如同喪鐘,敲擊在元海真君心頭。
“啊——!!!”元海真君仰天發出一聲痛苦而暴怒的長嘯,嘯聲中充滿了不甘、憤懣與撕心裂肺的掙扎!
周身水靈之力瘋狂暴走,形成一道道失控的龍卷,將附近幾名躲閃不及的五大宗低階弟子卷入撕碎!
這聲突兀的怒吼與異常,終于引起了戰場核心處,正與石姬纏斗的姬天通的注意。
他眉頭一皺,揮出一道星辰劍罡暫時逼退演化巨岳防守的石姬,目光投向氣息劇烈波動的元海真君,沉聲喝問:“元海道友,何故如此失態?戰局緊要,莫要自亂陣腳!”
元海真君猛地轉頭,那雙如深海般的眼眸此刻布滿了血絲,死死盯著姬天通,聲音嘶啞,帶著一種仿佛來自九幽的寒意與決絕:“姬宗主……我海王宗……要退出此戰!”
“什么?!”姬天通瞳孔驟然一縮,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元海道友,你說什么?退出?此刻大軍正在攻城,勝負將分,你海王宗此時退出,是何道理?!”
不僅姬天通,附近的金獅真君、幽冥子、血蛛,以及在遠處與張道玄纏斗的元海真君此刻已無心戀戰。
張道玄壓力驟減,所有注意到這邊動靜的元嬰強者,全都露出了震驚和難以置信的神色。
元海真君慘然一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他舉起手中那枚仍在微微震顫、光芒黯淡的海神逆鱗符,聲音充滿了苦澀與無奈:“非是元海背信棄義,實乃……家門遭劫,不得不救!”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住翻騰的氣血與屈辱,將傳功長老傳來的信息,簡略卻清晰地說了出來:“牧長青……那個小畜生!
他沒有回青玄城,也沒有躲藏!他……他直接殺到了我海王宗蓬萊仙島宗門核心!
兩招破了我宗護宗大陣,以全宗上下兩千余弟子長老性命相脅,逼我海王宗即刻撤兵退盟,否則……便要滅我滿門,毀我道統!”
此言一出,如同在沸騰的油鍋里潑進一瓢冰水,整個戰場的高層仿佛瞬間被凍結!
“牧長青……在蓬萊?兩招破海王宗護宗大陣?”
金獅真君所化的黃金雄獅動作一滯,被黑龍抓住機會一爪在肩頭留下深深血痕,但他渾然不覺,眼中滿是駭然。
“調虎離山?不……是直搗黃龍!好狠辣的手段!”幽冥子骷髏法座上的鬼火劇烈跳動,聲音沙啞。
血蛛臉上的嬌笑頓時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憚與凝重:“他……他竟然敢單槍匹馬殺上海王宗老巢?還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