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或跪、或癱、或匍匐在地,如同朝拜神明,又像是被無形枷鎖束縛的囚徒。
唯有粗重的喘息聲、壓抑的嗚咽聲、以及骨骼不堪重負的細微嘎吱聲,在死寂的廣場上回蕩。
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牧長青那恐怖的威壓,如同無形的深海,籠罩著一切。
牧長青依舊懸浮在半空,青衫飄動,神色淡漠。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那一片跪伏的藍色身影,眼中沒有絲毫波瀾,既無勝利者的得意,也無對弱者的憐憫。
他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抬起了右手。
光芒一閃,一面造型古樸、邊緣鐫刻著繁復云紋的青銅寶鏡,出現在他掌心。
鏡面光滑如水,映照著下方廣場的凄慘景象,也映照著牧長青那張平靜無波的臉。
牧長青手指輕點鏡面,一道微光注入,寶鏡鏡面泛起漣漪,隨即穩定下來,清晰地倒映出下方整個廣場的畫面——那跪倒一地的海王宗修士,那破碎的玄玉地面,那散落各處的法器,還有遠處尚未完全散盡的水靈之氣以及部分受損的宮殿建筑。
他將寶鏡對準下方,緩緩移動,確保將每一個角落、每一張屈辱、恐懼、不甘的臉,都清晰地記錄下來。
尤其是那三名金丹后期長老,以及一些服飾明顯是核心弟子的身影,更是重點記錄對象。
這個過程持續了約莫十息。
十息時間,對于下方被威壓禁錮、動彈不得的海王宗修士而言,卻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每一息都是煎熬,都是恥辱在心底的烙印。
當記錄完成后,牧長青終于收起了寶鏡,將其納入袖中。
然后,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下方每一個海王宗修士的耳中,平靜,冰冷,不帶絲毫情緒,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殺意。
“今日之事,我已用寶鏡留影,記錄得清清楚楚。”
他頓了頓,目光如同冰冷的劍鋒,掃過下方。
“海王宗,季滄海、元青,屢次與我為敵,截殺在前,挑釁在后,更于九宗大比、天元秘境、洛河之畔,多次欲置我于死地。
季滄海已死于我劍下,元青肉身被毀,元嬰被收,此乃咎由自取。”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廣場上回蕩,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敲打在眾人心頭。
“然,冤有頭,債有主。我牧長青雖非良善,亦不愿牽連無辜,徒增殺戮。”
此言一出,下方不少低階弟子心中竟莫名生出一絲微弱的希望。難道……這位煞星今日不是來滅門的?
但接下來牧長青的話,卻讓他們瞬間如墜冰窟。
“但,爾等宗門,不思悔改,反而變本加厲。
如今更與天道宗、玄冥宗、萬毒宗、御獸宗勾結,組成所謂五宗聯軍,兵發斷劍峽,欲滅我玄天劍宗滿門,奪我宗門基業,殺我同門手足!”
牧長青的聲音陡然轉厲,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的寒風,席卷整個廣場,讓本就呼吸困難的海王宗修士更是感到窒息。
“此仇,已不再是個人恩怨,而是宗門存亡之戰,不死不休!”
他緩緩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縷淡金色的劍氣在指尖吞吐不定,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鋒銳之意。
“以我此刻之力,若要屠盡爾等滿門,毀掉這蓬萊仙島,易如反掌。”
平淡的陳述,卻蘊含著最冷酷的事實。
下方所有人都相信,他有這個能力,更有這個決心!
連護宗大陣都被他兩招破去,他們這些最高不過金丹的修士,在他面前與螻蟻何異?
恐懼,如同最深的海草,纏繞上每一個人的心臟。
“但,我給你們,也給海王宗,最后一個機會。”
牧長青的目光,最終定格在那三名勉強還能保持一絲清醒、卻已面如死灰的金丹后期長老身上。
“聽好了。”
他每一個字都說得極慢,極清晰,確保所有人都能聽懂,能記住。
“第一,即刻以你們能用的最快方式,傳訊給正在斷劍峽會師、或已開赴青州的海王宗聯軍——
停止前進,立刻、馬上,從玄天劍宗撤兵!退出所謂的五宗聯盟!”
“第二,昭告天下,海王宗因宗門內部變故,無力參與討伐玄天劍宗之事,此前聯盟作廢。
所有針對玄天劍宗的行動,海王宗不再參與,之前種種,皆因季滄海、元青等少數人挑起,與海王宗整體意志無關。”
“第三,”牧長青的眼神冰寒刺骨。
“交出此次參與決策、推動聯軍攻伐玄天劍宗的所有核心高層名單、以及他們在宗門內外的直系血脈、親族子弟的詳細情報。
包括但不限于他們的父母、妻兒、兄弟姐妹、嫡傳弟子,以及他們所在一脈的所有附屬家族!”
此言一出,三名金丹長老渾身劇震,眼中露出難以置信的驚駭。
這不僅是要他們撤兵、背棄盟友,更是要他們交出自己人的軟肋,交出讓牧長青能夠進行最殘酷報復的名單!
這是要他們自斷臂膀,更是將一把最毒的匕首,遞到了這個煞星手中!
“你……你這是要絕我海王宗的根啊!”紅臉長老目眥欲裂,嘶聲吼道,盡管被威壓壓得聲音變形。
牧長青冷笑一聲,指尖劍氣驟然明亮了幾分:“絕根?比起你們想要對玄天劍宗做的事,這已經很仁慈了,至少,我現在還沒動手殺人。”
他微微俯身,目光如同盯住獵物的鷹隼,聲音壓得更低,卻更加冰冷刺骨:
“記住,這不是商量,是命令。是你們海王宗,唯一能繼續存在于世的條件。”
“我的耐心有限。從現在開始,我只給你們一炷香的時間。”
牧長青左手一翻,一支細長的線香出現在他指尖,無火自燃,裊裊青煙升起。
“一炷香后,若我沒有收到你們撤兵的確切傳訊反饋,若我沒有聽到海王宗退出聯盟的宣告,若我沒有拿到那份名單……”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下方黑壓壓的人群,以及遠處那些巍峨卻已殘破的宮殿,聲音平靜得可怕:
“那么,這蓬萊仙島上,除了野草和廢墟,將不會再有任何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