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卷著細雪在赤嶺縣菜市口上空盤旋，將四千多名少年少女呼出的白氣絞成一片朦朧的霧靄。
牧長青站在臨時搭建的高臺上，玄色官袍的衣角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望著臺下黑壓壓的人群，那些凍得通紅的臉龐上寫滿了渴望與忐忑。
“韓元，戶籍名冊都準備好了嗎？”牧長青轉頭問道。
韓元拍了拍懷中厚厚一摞書籍：“六師兄放心，按街坊劃分的三十六個區(qū)域都準備好了，就等測試開始了?！?/p>
牧長青點點頭，目光掃過臺下維持秩序的王猛和二十名縣兵。他們手持水火棍，在人群中隔出一條通道，直通中央那張放著測靈水晶的八仙桌。
“鐺——”
銅鑼聲響徹菜市口，嘈雜的人群頓時安靜下來。
牧長青清了清嗓子，聲音在寒風中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測靈選拔，正式開始！”
話音剛落，人群中爆發(fā)出一陣歡呼。一個扎著麻花辮的少女踮起腳尖，眼中閃爍著希冀的光芒。
她身旁的中年男子——看衣著是個鐵匠——緊張地搓著手，嘴里不停念叨著：“老天保佑，我家丫頭能有靈根...”
王猛大聲道，“叫到名字的上前，將手放在測靈水晶上。”
韓元翻開戶籍名冊，高聲念出第一個名字：“東城區(qū)李鐵柱之子，李大牛！”
一個身材魁梧的少年擠出人群，粗壯的手臂上還帶著打鐵留下的燙傷痕跡。
他緊張地咽了口唾沫，在眾人注視下將粗糙的大手按在了水晶球上。
水晶球微微一亮，泛起土黃色的光芒，其中夾雜著些許紅色。
“土火金三靈根，土為主，金火為輔?！蹦灵L青仔細觀察后宣布：“中等靈根，合格！”
鐵匠父子激動地抱在一起，周圍響起一片羨慕的贊嘆聲。
李大牛的名字被韓元工整地記錄在通過者的名冊上，墨跡在書籍上暈開，如同少年眼中涌出的淚水。
測試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大多數少年都只是五靈根或四靈根的偽、下等資質，偶爾會出現一個雙靈根的上等資質，引來一陣驚呼。
直到——
“南城區(qū)朱記酒坊女子，朱離！”
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女緩步上前。她穿著打滿補丁的棉襖，卻掩不住那股與生俱來的活潑氣質。
當她纖細的手指觸碰到水晶球的瞬間，整個球體突然爆發(fā)出耀眼的紅光，如同燃燒的炭火般熾烈！
“這...”韓元手中的毛筆啪嗒掉在桌上。
牧長青瞳孔微縮，聲音因驚訝而略微提高：“單一火靈根...天靈根！”
菜市口瞬間沸騰了。
朱離茫然地站在原地，似乎還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
她父親，一個跛腳的釀酒師傅踉蹌著沖上前，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祖宗顯靈??！我家出天靈根了！”
牧長青親自走下高臺，將朱離父女扶起：“朱師傅不必如此。朱離天賦異稟，將來成就不可限量?！?/p>
他轉向少女，溫和地問道，“可愿隨我修行？”
朱離明亮的眼睛直視牧長青，沒有絲毫怯懦：“只要能讓我爹過上好日子，我愿意！”
牧長青欣賞地點點頭，親自將朱離的名字記在名冊最上方，并特意標注了“天靈根”三個字。
測試繼續(xù)進行，驚喜接連不斷。
一個瘦弱的書生之子測出了土金雙靈根，且相輔相成，被判定為極品靈根；接著又有一個獵戶的女兒展現出火為主木為輔木生火的雙靈根的極品資質。
上等靈根也陸續(xù)出現了七人，其中就包括那個扎麻花辮的少女——她是水土雙靈根。
日頭漸西，已有三千多人完成了測試，合格者三百八十余人。
牧長青揉了揉發(fā)酸的眼睛，正準備宣布今日測試結束時，一陣騷動引起了他的注意。
“滾開，臭瞎子！”
“這種地方也是你能來的？”
“看他的眼睛，真惡心！”
幾個衣著相對體面的少年正推搡著一個瘦小的乞丐。
那孩子約莫十三四歲，破舊的麻衣在寒風中如同紙片般單薄。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沒有瞳孔，漆黑如墨玉，在夕陽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牧長青眉頭一皺，大步走了過去。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那幾個欺負人的少年見縣尉大人過來，頓時嚇得面如土色。
“怎么回事？”牧長青沉聲問道。
其中一個胖少年結結巴巴地回答：“大、大人，這瞎子偷我們的干糧...”
“我沒有！”
小乞丐抬起頭，漆黑的眼睛竟然準確地“看”向了牧長青的方向：“我只是聞到香味走過來想乞討些食物...沒有偷錢...”
一米八九個子的牧長青蹲下身，與瘦弱少年平視：“你叫什么名字？”
小乞丐搖搖頭：“大家都叫我小瞎子...我沒有名字。”
牧長青心頭一顫，他伸手輕輕拂去少年頭發(fā)上的雪粒：“想參加測試嗎？”
小瞎子愣住了，漆黑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我...我可以嗎？”
“當然?！蹦灵L青站起身，牽起少年冰冷的手：“跟我來?！?/p>
在眾人或驚訝或鄙夷的目光中，牧長青親自將小瞎子帶到測靈水晶前。韓元猶豫地低聲道：“館主，這——不合規(guī)矩吧？他不在戶籍名冊上...”
“我的規(guī)矩就是規(guī)矩，加一個名字而已?！蹦灵L青不容置疑地說：“把手放上去吧。”
小瞎子顫抖著伸出臟兮兮的手，輕輕按在了水晶球上。
剎那間，異變陡生！
水晶球沒有像往常一樣亮起靈光，而是突然變得漆黑如墨！一股詭異的黑色能量從球體中涌出，如同活物般纏繞在少年手臂上
測靈水晶劇烈震動，發(fā)出刺耳的嗡鳴聲，表面的黑色能量越來越濃，幾乎要吞噬周圍的光線！
“這...這是什么情況？”王猛驚恐地后退一步。
牧長青卻站在原地未動，眼中閃爍著震驚與思索的光芒。
他從未見過測靈水晶有這樣的反應——既不是五行靈根的表現，也不像任何已知的道體異象。
黑色能量持續(xù)了約莫十息時間，突然如潮水般退去，水晶球恢復了透明。
小瞎子茫然地站在原地，似乎也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全場鴉雀無聲。
牧長青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雖然無法判定等級，但能引起測靈水晶如此反應，必有不凡之處?！?/p>
此刻他想起了當初的自己，和這個類似。
他轉向韓元：“記下，合格。”
韓元震驚得差點沒握住筆：“名字...寫什么？”
牧長青看著少年那雙獨特的眼睛，輕聲道：“沒有名字，那就跟著我姓，就叫他牧玉瞳吧?！?/p>
“牧...玉瞳...”少年喃喃重復著這個名字，漆黑的眼中竟泛起了淚光。
測試正式結束。四千一百三十二名少年中，只有三百八十一人通過了選拔。
其中天靈根一人（朱離），極品靈根兩人，上等靈根七人，中等靈根五十三人，其余都是下等靈根——以及一個無法判定等級的牧玉瞳。
未通過者們的神情如同霜打的茄子。一個高大少年跪在地上捶打雪地，哭喊著：“為什么我是五靈根”。
另一個少女被母親摟在懷里安慰，卻仍止不住淚水。
有令人心碎的跛腳少年，他默默轉身離去的背影，仿佛一下子老了十歲。
看見他長青仿佛看見了當初的自己，但是他不可能連偽靈根都收，沒有門檻，其中要消耗的代價他也承擔不起。
而那些通過者的家庭則陷入了狂喜。朱離的父親抱著女兒又哭又笑。
李大牛被鐵匠父親高高舉起；一個農婦跪在雪地里向四方磕頭，感謝上天讓她兒子有了出息的機會...
牧長青站在高臺上，望著這人間百態(tài)，心中百感交集。他特別注意到，
牧玉瞳孤零零地站在角落，無人分享他的喜悅——或者說，無人可分享。
“韓元，”牧長青吩咐道，“給所有通過者發(fā)一套棉衣，給沒通過的家庭發(fā)一斗米。至于朱離和牧玉瞳...”
他頓了頓：“安排他們住進武館，我親自教導?！?/p>
夜幕降臨，菜市口的人群漸漸散去。牧長青最后看了一眼這個改變了許多人命運的地方，如今的自己，也開始影響別人的命運了呢——
看著無數落寞而去的少年少女們，長青心中默默想著：“等有朝一日，赤嶺縣足夠富強了，我一定會讓所有的五行靈根孩子們都有資格接觸武道修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