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選擇與玉娘敘舊。】
陳歲摸了摸下巴,還是選擇先跟玉娘談話敘舊。
【你目光掃過篝火旁靜坐的幾人,最終落在了坐在稍遠處,正低頭摩挲著一件物什的玉娘身上。】
【她似乎剛從某種專注的狀態中抽離,察覺到你的注視,微微抬起頭,那雙在篝火映照下顯得格外清亮的眸子望了過來,嘴角習慣性地勾起一抹溫婉的弧度。】
【你起身,走到玉娘身旁坐下,篝火的暖意驅散了些許廢墟的陰冷,卻驅不散你心頭沉甸甸的壓力與剛剛獲知的諸多震撼信息。】
【玉娘沒有說話,只是將手中那枚溫潤冰涼,刻有復雜紋路的玉佩收起,靜靜地看著你,仿佛在等待你開口。】
【帝女青的身份……燧火之都的絕境……玉璽碎片的兇險……諸多思緒在腦海中翻騰,你頓了頓,一時間竟不知從何說起。】
【你看到了玉娘眼底的些許疏離,或許,你只能夠詢問一件事情……】
【與玉娘閑聊有關于帝女青的事。】
【與玉娘閑聊有關于燧火之都的事。】
【與玉娘閑聊有關于玉璽碎片的事。】
【先占一卦(3/3)。】
只能問一件事嗎?
陳歲眉頭微蹙,看來應該是某種制約了,不想讓他了解的太多。
細細思考了一下,玉娘雖說曾是燧火之都的人,對于燧火之都了解的很詳細。
但有關于燧火之都,他其實并沒有太多的疑問。
甚至對于燧狂帝,他也沒有太多好奇。
反倒是帝女青。
他很確定,對方應該有意隱瞞了一些什么……
盡管帝女青的身份已然揭曉,但那份刻意回避真身所在的模糊感,以及她與這具人偶之軀的微妙聯系,都讓他感覺真相之下仍有暗流涌動。
玉娘,作為曾在燧火之都侍奉帝女青的人,或許能告訴他一些什么。
【火的暖光在她溫婉的側臉上跳躍,卻似乎未能完全驅散她眉宇間那絲若有若無的疏離感。】
【廢墟的寒意與篝火的暖意在你身側交織,提及帝女青,玉娘的神情似乎也柔軟了一些。】
【玉娘沉默了片刻,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玉佩,目光仿佛穿透了時光的塵埃,落回了那座輝煌卻又冰冷的燧火之都深處。】
【她告知你,殿下她……做公主時,并非如今這般模樣。】
【如果說,當時的大燧是無比輝煌的王冠,那時的殿下,便是這頂王冠上最為璀璨的明珠。】
【她聰慧過人,過目不忘,無論經史子集還是奇門術數,一點即透,老燧皇……那時的帝霸業,也曾贊她‘麟兒之姿,惜非男身’。】
【殿下喜愛音律,尤擅撫琴,一曲《鳳鳴岐山》,指尖流瀉,百鳥噤聲,她也愛看花,御花園里那株最老的玉蘭樹下,常是她偷閑小憩的地方,捧一卷書,便能消磨半日辰光……也曾為一只受傷的雀兒爬樹,悄悄用金瘡藥給它包扎。】
【若是按照正常的時間推移,她應該成為大燧最為尊貴的長公主,有一個幸福美滿的人生。】
【可惜……邪樹天降,帝霸業越發瘋狂,猜忌日重,暴虐無道,太子殿下懦弱,只知自保,甚至為了固寵,不惜諂媚迎合,助長瘋王的惡行。】
【大燧已至崩塌傾覆之際,風雨飄零。】
【玉娘抬起頭,眼中映著火光,也映著深重的悲哀。】
【她親眼看著殿下眼里的光,一點點被絕望和冰冷吞噬。】
【不知何時,她藏起了琴,再不去看花,不再逗弄雀兒,她開始習武,研讀兵書,結交被排斥的忠直之臣……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大燧這艘巨舟正在駛向深淵。】
【而船上的人,卻無人能救,無人敢救。】
【弒父殺兄。】
【那不是野心,不是篡逆……那是剜心剔骨的絕路,是身為人女人妹的滔天罪孽!】
【是她在萬丈深淵前,唯一能抓住,阻止一切徹底崩壞的一根荊棘!】
【抓住這根荊棘,便意味著掌心要忍受著皮開肉綻的劇痛,鮮血淋漓……】
【殿下登上帝位,縱然扛起整個將傾的王朝,成了帝女青,但她同樣也成了常世史書里諱莫如深的弒帝之君。】
【她用鐵血手腕,用冰冷的面具,把自己層層包裹起來,仿佛那身沉重的帝袍,能壓住所有的脆弱與痛苦。】
【她不再流淚,不再言笑,仿佛真的成了那廟里無悲無喜的神像……可她卻知道,那心,從未真正冷硬過。】
【她只是把那個會為雀兒爬樹,愛看玉蘭花的公主,深深埋在了無人能觸及的角落,連同那份屬于女兒家的柔軟,一同埋葬了。】
原來是這樣……
陳歲輕輕嘆了口氣,這一刻他突然想起了,當時在夢里他所夢見的那些內容。
王朝……
女帝……
他曾在那個風雨飄搖的朝代,在公主府內與之會晤,當然也見證過帝女青曾經當公主的那一幕。
他也曾離京遠赴偏遠之地,卻只能治理一隅之地,仍舊無法挽回整個王朝的傾覆。
他自然知道肩扛整個王朝的艱難與重擔。
他看著手機上燃燒雀躍的紅色字跡,目光仿佛透過屏幕看到了篝火旁閉目養神的青色身影。
那靜坐的姿態此刻在他眼中,卻仿佛背負著整個王朝傾頹的陰影與一個女子破碎的韶華。
【不過……】
【玉娘看向你,眼中似乎閃過一抹不一樣的神色,一絲你難以解讀的情緒。】
【她告知你,直到遇見你之后,殿下似乎輕松了許多,你幫了他們很大的忙,幾乎扭轉了他們停滯許久的進度。】
【她從未見過她對任何人,有過如此長時間的注視,如此深沉的思慮,甚至……如此不加掩飾的信任,將關乎自身命格氣運的契約,托付于你,與你休戚與共。】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
【雖然她也說不清楚,但殿下卻愿意與你分享最深沉的秘密,也愿意與你分擔最沉重的負擔,甚至……在你面前,偶爾會流露出那早已被塵封的……一絲屬于‘人’的情緒。】
【這絕非殿下慣常所為,或許連她自己……都未必完全明了。】
【但總算有些不一樣的變化了,不是嗎?】
【說完,她最后深深看了你一眼,那目光里有期許,有擔憂,也有一絲托付的意味。】
【言罷,玉娘收回了目光,重新低下頭,摩挲著那枚舊玉佩,不再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