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秋老虎的威力尚存,空氣里浮動著燥熱。
樸初瓏居住的公寓樓,對面那間空置許久的套房,終于有了新主人。
搬來的是一位大學教授,三十歲出頭,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氣質溫文爾雅。
對方主動上門,送來一盒親手烘焙的黃油餅干,自我介紹時,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靦腆。
“我是Apink的粉絲,沒想到能和初瓏XI成為鄰居,真是榮幸?!?/p>
樸初瓏接過餅干,對他很有好感。
之后在電梯里偶遇,兩人也會閑聊幾句。從最新的音樂聊到他任教的文學史,對方總能找到讓她感到舒服的話題。
鄭恩地得知此事,心里卻多了一份警惕。
她找上之前合作過的私家偵探,得到的回饋讓她更加不安。
那位教授的履歷干凈得過分,從出生到任教,每一步都完美無瑕,挑不出任何錯處。
其名下還有一家不起眼的文化交流公司,偵探發現,這家公司與數個已被查封的教會外圍組織,有過幾次隱秘的資金往來。
“這根本就是一張為了讓人去查而準備的履歷?!?/p>
咖啡館的角落,鄭恩地攪動著杯中的飲品,冰塊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坐在她對面的樸孝敏,姿態閑適,啜飲著面前的果茶,“別打草驚蛇。對方既然費心鋪了這么一條線,總要把魚餌吃下去,才會收網。”
鄭恩地放下勺子,“我擔心初瓏,她對待粉絲,大部分時候都沒有多少警惕心。”
樸孝敏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你多盯著點。穩住,看看對方到底想干什么?!?/p>
幾天后的深夜,樸初瓏結束一檔電臺的個人行程,獨自駕車回到公寓的地下停車場。
她剛停好車,兩束刺眼的車燈從后方打來。
還沒等她反應,三名戴著口罩的黑衣男人已拉開車門,將她粗暴地拽了出來。
“你們是誰?放開我!”
其中一人拿出一卷膠帶,作勢要封住她的嘴。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停車場的陰影中快步走出,是那位教授鄰居。
他沒有喊叫,也沒有拿出手機報警,只是平靜地脫下外套,隨手搭在一旁的消防栓上。
“幾位,欺負一個女孩子,不太體面吧?!?/p>
為首的男人啐了一口,“滾開,別多管閑事!”
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下一秒,他動了。
他側身避開迎面而來的一拳,手肘順勢上頂,精準地擊中對方的下顎,骨骼錯位的悶響在空曠的停車場里格外清晰。
緊接著,一個干凈利落的過肩摔,將另一人狠狠砸在水泥地上。
剩下那人見狀,掏出一把折疊刀,朝他腹部刺去。
教授不退反進,左手閃電般扣住對方持刀的手腕,向外一擰。
“?。 ?/p>
刀子落地,那人的手腕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折。
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
三名蒙面人躺在地上,痛苦呻吟。
教授撿起地上的外套,重新穿上,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走到驚魂未定的樸初瓏面前,聲音依舊溫和。
“初瓏XI,你沒事吧?”
樸初瓏看著他,眼里的恐懼還未散去,卻已然被巨大的感激與信賴所取代。
“我,我沒事。謝謝你,教授。”
鄭恩地是在第二天清晨的餐桌上,聽樸初瓏說起這件事的。
她聽完,什么都沒說,只是默默喝完了碗里的粥。
英雄救美的戲碼,過于巧合,過于完美。
她知道,自己無論說什么,初瓏都不會信。那個男人,已經成功在初瓏心里,筑起了一座無法被質疑的堡壘。
沒有證據的提醒,只會讓她們之間產生裂痕。
鄭恩地回到房間,關上門,拿出手機,在通訊錄里找到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孝敏,是我?!?/p>
電話那頭的樸孝敏還在賴床,聲音帶著濃濃的睡意,“恩地啊,這么早,怎么了?”
“我需要他的聯系方式?!?/p>
樸孝敏的睡意瞬間消散,“你確定?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我很清醒?!编嵍鞯氐穆曇衾潇o得沒有一絲波瀾,“對方已經設好局,等著初瓏歐尼鉆進去。我不能等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久到鄭恩地以為她不會給。
“滴”的一聲,一條Kakao消息發了過來,是一串號碼。
樸孝敏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
“恩地,撥出這個電話,就沒有回頭路了。這個人,不是你能想象的。一旦真正踏入,就不是你能輕易退出的?!?/p>
“我知道。”
鄭恩地掛斷電話,看著手機屏幕上那串數字,像是看著一個通往未知深淵的入口。
她沒有猶豫,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接通得很快,聽筒里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平靜,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哪位。”
“顧法官,您好?!?/p>
鄭恩地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我是Apink的鄭恩地?!?/p>
電話那頭沒有回應,只有一片沉默,仿佛在等待她繼續。
“我想和您做一筆交易。”
“我聽說,檢方和司法部需要有人打入那些教會組織的內部,獲取他們的信任,拿到核心的證據?!编嵍鞯氐恼Z速不快,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晰。
“我愿意去做那個誘餌?!?/p>
“作為交換,您必須保證,我的隊長樸初瓏,以及Apink所有成員的絕對安全?!?/p>
她說完,電話那頭依舊是沉默。
片刻后,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從聽筒里傳來,很輕,卻讓鄭恩地握著手機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鄭恩地小姐,我理解你的擔憂?!?/p>
顧燭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平靜自然卻又疏離的淡漠,“但這并不是小孩子過家家。我只是個法官,檢方已經在深入調查,很快就會有成果。我勸你,不要打亂官方的計劃?!?/p>
他的話語,像是在訓誡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何況。”顧燭的語氣里,多了一絲玩味。
“你拿什么,來跟我做這筆交易?”
鄭恩地咬緊下唇,牙齒深陷入柔軟的唇肉,帶來一絲腥甜的鐵銹味。
她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決絕的孤勇,擲地有聲。
“用我自己?!?/p>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鄭恩地只能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顧燭的聲音再次傳來,“鄭恩地小姐,你的勇氣很值得贊賞。但‘你自己’,這個籌碼的分量,似乎還不夠?!?/p>
鄭恩地沒理會他的輕慢,聲音繃得很緊,“我的同伴,她公寓對面搬來一個新鄰居,大學教授,溫文爾雅?!?/p>
她頓了頓,將樸初瓏轉述的停車場“英雄救美”一事,用最客觀的語氣復述了一遍。
“三個持械的成年男人,不到一分鐘全被他一個人解決了。干凈利落,沒有一絲多余的動作。初瓏歐尼現在對他深信不疑?!?/p>
“所以?”顧燭的聲音聽不出什么情緒。
“這些過于巧合,巧得像一出排演好的戲劇。我想請您查查這個人,拜托了?!编嵍鞯氐恼Z氣里,終于帶上了一絲無法掩飾的懇求。
“一個身手不錯的大學教授,聽起來像電影里的情節。”
顧燭的聲音依然平淡,“就算他有問題,這似乎也是警方的工作范疇。你找我,是不是找錯人了?”
“我不是不信警方。”鄭恩地有些急了,“而是上次萬神會的恐嚇信,孝敏就提醒過我們!”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好。”顧燭終于松了口,“我可以幫你查查這位教授。至于你說的‘誘餌’……”
他的聲音拖長,鄭恩地屏住了呼吸。
“你做不來,也別去想。你的任務很簡單。”
“什么?”
“從現在起,那位教授送給樸初瓏的任何東西,一杯咖啡,一本書,哪怕是一張便簽,你都要第一時間告訴我。能做到嗎?”
鄭恩地愣住了,這和她設想的完全不同。
“就…就這樣?”
“就這樣。不需要你去冒險,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來。只需要你當好‘眼睛’?!?/p>
顧燭的語氣不容拒絕,“至于你的同伴,樸初瓏,我會派人盯著。但記住我們的交易,鄭恩地小姐。別讓我覺得,你的‘籌碼’,一文不值?!?/p>
電話被掛斷。
鄭恩地握著手機,冰冷的機身貼著發燙的掌心,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好像,自己做了交易。
又好像,什么都沒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