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元子疑惑地在架前駐足,另一邊,西梁女王用肩膀輕輕碰了碰沈安,湊近他耳邊小聲道:“閣主,到底怎么回事?鎮元大仙,還有那化身……閣主你真叫無始大帝嗎?”
西梁女王一邊說一邊朝沈安懷里靠,絲毫不放過任何占沈安便宜的機會。
幾乎溫香軟玉盈懷,沈安鼻息間縈繞著淡淡女兒香氣,但他面色平靜,一把抓住了西梁女王偷偷摸向他手中書卷的爪子,隨后拎著她后領將其從自己身上扯開。
“無事。我一具化身出手,攔下了鎮元子。如今他來此閣,是想尋覓成圣契機。”沈安語氣平淡,已恢復平常模樣。
先前化身為無始大帝沈安時,總會受到原身性格些許影響,說話語調會有變化,但此刻已復原了。
西梁女王吐了吐舌尖,心中震驚。
一具化身,攔下了鎮元子!
這也太驚人了吧!
若讓閣外之人知曉,不知會驚掉多少下巴!
“閣主你太厲害了讓我抱抱……”西梁女王張開雙臂撲上來,結果半途照舊被沈安一掌按住臉。
“既然知道了,往后便請女王安穩些,來此閱卷,莫總挑些廉價之物,好歹選些與女王身份相稱的典籍。”沈安頭也不抬。
“哎嘿嘿,閣主是想給人家減免費用么?”西梁女王對此早已習慣,她故作羞澀,雙頰迅速飛紅,戲癮上身。
“休想。”沈安收回手,面無表情。
“那閣主,成圣契機是怎么回事?講講嘛?”西梁女王又笑著湊近,趴在柜臺上,托著腮笑盈盈望著沈安。
“字面意思。”沈安翻動書頁。
“我能成圣么?”西梁女王指著自己。
“此生無望。”
“那下輩子我繼續來藏寶閣閱卷。”西梁女王毫不在意,笑瞇瞇說道。
“隨你。”
…………
西梁女王終日糾纏沈安,而另一邊,鎮元子走遍全閣后,目光在一卷典籍上停住。
這是一卷古老圖冊。
封面并無太多畫面,僅見一片古老大地,荒涼蒼茫,四處皆是破碎建筑,彌漫著歲月氣息,被白色霧靄遮掩籠罩。
點點微光在大地上閃爍,源自那些殘損建筑之中,一股玄奧莫測的氣息散發出來;細看之下,那竟是一顆顆碎裂星辰與微小世界!
而在圖卷正面,三個古老文字帶著烏黑光澤,蒼涼浩瀚。
“圣墟?”
“此為何意?”
鎮元子取下書卷,看著封面,眉頭緊鎖。
圣墟?
難道是指圣人隕落之地?
要知準圣已近乎不朽不滅,圣人更象征永恒,即便天地更迭、紀元終結,圣人亦會永存,又怎會有圣墟存在?
況且即便真有圣墟,無始又如何知曉?難道他所行道途已能窺見那般遙遠的終點?
搖搖頭,鎮元子仍難以相信。
但手中書卷上,那三個大字仿佛具有魔力,牢牢吸引著他的視線。
“一看便知……”
抱著懷疑心態,鎮元子捧起書卷,緩緩掀開第一頁……
【于破敗中崛起,于寂滅中復蘇。】
【滄海化塵,雷霆枯竭。】
【那一縷幽霧再度臨近大地。】
【世間枷鎖已被打開,一個全新世界就此揭開神秘一角……】
【此為圣墟!】
“于破敗中崛起,于寂滅中復蘇,這是在闡述物極必反之理?恰如陰陽相生。”鎮元子喃喃低語,對這本書越發好奇,題寫此話,注定此卷非同尋常。
這閣主,究竟如何以末流之法,辟出一條新路?
鎮元子雙眸泛起精光,徐徐翻開下一頁……
起初,從書名推測,鎮元子以為其中記載著沈安的感悟,記述其所遇道途,或是關于神通法術的體會。
但讀著讀著,僅看短短幾章,鎮元子神色便有些變化,察覺出些許異樣。
“地球?火車?此為何物?手機又是何物?短短幾千里路途,為何需用此物出行?是法寶么?”
“后文明與兇獸,自九天垂落的藤蔓……這都是何物?不是尋常事物么?他們為何一副未見過的模樣?人族已沒落至此了么。”
“沙漠中的彼岸花,此處寫錯了吧,彼岸花即便在地府也已稀少,早在鴻蒙時代冥河掌控幽冥血河時,尚存些許彼岸花,如今早已盡數湮滅。”
“一片山嶺內外景象迥異,嗯,應是進入了小世界。”
看著書中內容,鎮元子生出諸多疑問,“這名叫楚風的小子未免太愚,種子、石盒皆是不錯之物,豈能輕易讓旁人瞧見。”
鎮元子皺眉說著,漸被書中故事吸引,沉浸其中……
鎮元子確實飽讀詩書、覽遍天下典籍不假,但他所讀之書大多枯燥乏味,哪似這卷有趣?
僅僅讀了十余章,鎮元子便被書中情節吸引,當他看到黃牛現世,與楚風一同在院中痛揍那名喚左俊的異人時,不禁笑了起來。
【“你有辦法?”楚風驚訝。】
【黃牛昂首,滿是傲然。】
【“那快解決。”楚風大喜,催促道。】
【黃牛慢悠悠走到左俊跟前,略略打量,而后猛然抬蹄,砰砰兩記,重重踩在左俊頭上。】
【左俊先慘叫,隨即果斷昏厥,即便陷入無意識,身體仍不住抽搐,口吐白沫,腦袋搖晃不止。】
【“這算何解決辦法?”楚風質疑。】
【黃牛再次慢吞吞、晃晃悠悠地上寫字,依舊歪歪扭扭,此次三字:失憶了。】
“哈哈,好一個物理失憶法,頗有我當年風范。”鎮元子輕笑,看到黃牛與楚風,他仿佛望見昔日自己與紅云。
當初紅云憨厚,明明實力強橫,卻屢因不忍與旁人爭奪,錯失珍寶。
那時,尚未如此沉穩的鎮元子便會帶著紅云,雄赳赳氣昂昂殺回,直端老巢抄家,連對方家底一并奪來。
“這黃牛與楚風,顯然火候未到,這般放走對方,日后必遭報復。”鎮元子道。
果不其然,隨后天神藥業出手,針對楚風。
“哈哈!我早料到!”
鎮元子讀得津津有味,哈哈大笑,不知不覺已走到角落,也未在意,徑直坐下,捧著書卷,讀得入迷。
此刻鎮元子,已有些忘卻原本目的——研究沈安道途、尋覓成圣契機;他盤膝而坐,一手捧卷,雙目發亮。
待鎮元子讀到西方黑龍王席勒等人設局,欲將東方來圣藥園者一網打盡未果,反被楚風幾人占盡便宜時,頓時笑出聲。
“哈哈,有趣,有趣!春水船如天上坐,老年話似霧中看,本自視為執棋者,豈料此身仍在局中!”鎮元子撫掌而笑,兩眼放光,顯然已忘真實來意。
鎮元子心情愉悅,而當他讀到地球劇變,外星修士接連降臨,以高高在上姿態降臨時,臉色逐漸沉下。
這段時期,可算地球至暗時代,所有本土生靈皆被外星修士壓制得難以喘息。
更可惡者,地球上竟有財閥勾結外星修士,聯手圍攻截殺地球修士!
那些對抗外界修士的人或獸未曾戰死,反而亡于自己人手中!
“無恥至極,該殺!”鎮元子眼中殺意大盛,尤其見到一群外星修士全球追殺楚風時,更是怒發沖冠!
“豈有此理,世間竟有如此厚顏無恥之徒!”鎮元子怒喝蹙眉,已完全代入書中楚風,仿佛那狼狽奔逃的青年便是自己,一股駭人殺氣彌漫身周,周圍書架甚至蒙上寒霜。
待鎮元子讀到楚風一人戰遍全球,敲鑼打鼓拍賣圣子神女,甚至令一方豪門貴女唱歌時,立時大笑。
“對!”
“正該如此!什么圣子神女,統統需出錢贖身!”
鎮元子大笑,心中暢快無比!
痛快!
這才是真正的好書啊!
以往所讀皆是何物?簡直污了雙目,早該將寫那些東西之人全數投入地府輪回!
真不知昔日如何讀進那些書!
鎮元子翻閱《圣墟》,此刻已完全被書中故事吸引,徹底將自己代入楚風此角。
時而眉頭緊鎖,時而哈哈大笑,有時又神情落寞,唉聲嘆氣……
光陰點滴流逝,鎮元子讀得入迷,直至許久后,忽然一道清冷聲音響起。
“鎮元子道友。”
“時辰已至,本閣即將閉門。若欲繼續閱覽,請改日再來。”沈安淡然道。
鎮元子頭也不抬,“哼,我鎮元子閱卷……且慢,你要作甚!”
“請你離開。”沈安神色平靜,抓住鎮元子向門外走去。
啪嗒一聲,鎮元子被沈安隨手拋出門外。
哐當一響,閣門猛然閉合,毫無猶豫;鎮元子望著大門,在原地怔了足足一刻鐘。
我。
鎮元子。
堂堂地仙之祖。
竟被人丟了出來?
月色清朗,星光稀疏,皎潔月光輕輕鋪灑在鎮元子肩頭。
他望著眼前緊閉的與藏寶圖相關之地的門扉,心中仿佛有萬馬奔騰,額角隱隱浮現青筋,險些按捺不住一掌拍出!
此為何等狀況?
竟有人將我逐出門外?
我乃準圣之尊,地仙之祖,自鴻蒙時代存續至今的存在!
往日里,無論拜訪何人,誰不是恭恭敬敬,奉若上賓?
可如今,竟被從這間小小陋室中趕了出來,且還是如此不起眼的藏圖之所?!
縱使鎮元子涵養功夫極深,也被沈安氣得夠嗆!
鎮元子周身氣息流轉,寒意彌漫,盯著那扇門,臉色幾度變幻,當真差點挽起袖口再同沈安斗上一場!
但他終究是準圣層次的人物,最終仍放下手臂,冷哼一聲,咽下了這口氣。
“無始,將那卷《圣之墟》交予我,此刻便可離去。”鎮元子說道,他一直以為“無始大帝”便是沈安真名。
“此地圖卷,概不外借。若欲觀覽,還請改日再來。”沈安的聲音自室內傳出,語調平淡,不見絲毫懼意。
聞聽此言,鎮元子深吸一口氣,強壓幾欲爆發的怒火,緩緩道:“但愿我下次來時,你這藏圖之處尚存此卷。倘若此書遺失,吾必追究于你!”
室內燈火下,沈安正徐徐翻閱圖卷,聽聞這話,頭也未抬,淡淡回道:“恭送鎮元大仙慢行。”
門外,鎮元子冷哼一聲,拂袖轉身,又瞥了那屋子一眼,方才邁步離去。
………………
見鎮元子走遠,沈安心境并無波瀾。燈火搖曳,他安然坐于圖柜之前,溫暖火光將小屋映照得一片寧和。沈安放下手中圖卷,手腕輕轉。
一片約莫書案大小的金色骨塊浮現掌心。
此骨現世剎那,一股古老氣息隨之彌漫,恍若源自太古歲月,挾帶混沌鴻蒙之韻。
這正是那三千神魔遺骸的骨骼。
先前哮天犬等盜走了部分神魔殘軀,沈安僅歸還鎮元子一半,余下皆留于己手。
畢竟是三千神魔遺蛻,珍稀異常,沈安本打算在此處兌換點數,以彌補先前出手的損耗。
然而萬萬未料,三千神魔的遺骸,此地竟拒而不收……
沒錯,就是不收!
如今沈安的儲物空間內,仍堆積著巨大殘軀,綿延數百萬里,黑壓壓一片,無時無刻不散發著蒼古氣息!
這三千神魔遺蛻,對眾多修煉者而言堪稱無上瑰寶,終究是先天所生,天地未開便已存在的生靈,即便逝去億萬年,軀殼上依舊銘刻著古老痕印。
但對沈安來說,卻毫無用處……
“真窮吶。”
沈安輕嘆一聲,罕見地生出幾分惆悵。
此番出手,與鎮元子交鋒,確實幾乎掏空家底。本指望以三千神魔殘骸填補虧空,誰料此物竟無法兌換……
“早知如此,當初便不該斗得那般興起。”沈安無奈搖頭,取出一柄小刀,在骨塊上細細勾畫起來。
即便你是三千神魔遺骨,在此處也不過是散發氣息的尋常骨頭罷了。
沈安一面搖頭,一面將自己感悟銘刻于骨塊之上。這般舉動若教旁人瞧見,定會驚得眼珠掉落。
但對沈安而言,卻不算什么。
“妖族與人族,崛起之因已漸次具備。三界動蕩,勢成定局。”
“接下來,便是如何令這局面更混亂些。”
“天庭也該再啟蟠桃盛會了。若置于近期,倒可有個不錯謀劃……”
沈安在藏圖之地,一邊刻畫神魔骨骼,一邊思索后續。
而另一邊,鎮元子騰云行于天際,往五莊觀歸去,越想越是氣悶。
“這個無始!”鎮元子低語,面色不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