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祈愿第一次見識到,對一個東國人來說——“大過年的”這四個字的殺傷力到底有多大。
她原本以為,宿懷到家里來過年,是一次二戰的轉折點。
她都想好了,如果祈近寒毫不猶豫一秒開團的話,她要把他的頭發全薅掉。
不曾想,祈近寒好像真的被她逼瘋了。
宿懷堂而皇之登堂入室,可祈近寒卻在從走廊回去之后,直接無力的游蕩上樓了。
他安靜的讓祈愿懷疑,他是不是在密謀晚上偷偷跑到宿懷房間掐死他。
至于她家里其他人……
似乎也都很安靜,仿佛早就猜到般,絲毫都不意外。
祈斯年和姜南晚還在一起分析筆記,大有今天晚上不分析完就不睡覺的架勢。
而祈鶴連則因為年紀大了,熬不動了,早在祈愿出去之前就已經回房間休息了。
祈聽瀾和父母持同樣的態度。
不針對,不歡迎,不在乎。
這倒讓祈愿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
原本她都準備好為了宿懷大干一場了。
逼急了,她也來一場轟轟烈烈的私奔,在國外結個婚,然后回來嚇死他們。
結果好家伙,全都玩冷暴力那一套。
有點不滿的撅起嘴。
祈愿偏頭咳嗽了兩聲,無人理會。
祈愿:“……”
她又馬上轉身,甜膩膩的對宿懷開口:
“寶寶呀,我給你介紹一下,那邊的呢,是我的爸爸和媽媽,他們是一對非常恩愛又和順的夫妻哦。”
“還有那邊沙發下棋的,那是我大哥,他是一個非常溫柔好相處的人,如果你們熟悉了,你會發現他話超級多哦。”
“還有我二哥,你剛才也見到了,他比較社恐,會害羞,所以先上樓休息了。”
祈愿眨眨眼,說起瞎話來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們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
“以后你嫁進我們家,你就等著幸福一輩子吧!”
瞬間,原本將忽視貫徹到底的幾人幾乎是同時將目光射來。
宿懷:“?”
三人:“?”
宿懷唇動了動,他的表情隨肌肉調動,瞬間露出了一個溫和儒雅的表情。
這模樣,堪稱完美無缺。
但也正因為完美,所以落在有心人眼里,簡直假透了。
“伯父伯母,大哥。”
他順桿上爬的挨個叫了一遍。
祈斯年正在書寫的手頓了頓,姜南晚翻譯內容的思緒也斷了。
兩人抬眸時對視一眼。
伯父,伯母?
深刻意識到自已已經不再盛年的兩人又同時收回視線。
為了防止祈斯年直接出聲讓人把宿懷趕出去,姜南晚啪的合上書。
她起身,一手扶上祈斯年的肩膀。
她聲音又輕又低:“老公,走了。”
祈斯年在家實在沒有穿西裝的必要,甚至為了方便寫字,他穿的是寬松的家居服。
鋼筆沒法掛在口袋上隨身帶走,祈斯年就干脆把它夾在了書上。
隨后一言不發,抿唇轉身上了樓。
看著他的背影,姜南晚紅唇微勾,也明白了他不開心的點在哪。
轉身欲走時,姜南晚微垂的眼眸右移,神情瞬間冷淡的些許。
她看了眼宿懷,又看了眼祈愿。
隨后什么都沒說,跟著上樓了。
祈愿:“……”
她不甘心,又討好的看向祈聽瀾。
“大哥~~”
然而下一秒,祈聽瀾也將手上的棋子扔到了棋盤上。
黑馬和白馬的棋子倒了一小片,混合在一起徹底亂了。
“不好意思,宿先生。”
祈聽瀾一句話就將關系的親疏遠近標的明明白白。
“我只略年長你兩歲,還擔不起你一聲大哥。”
祈愿忙夾在中間緩和。
“哎呀,這不都早晚的事嗎,哥~”
祈聽瀾打斷:“那就早晚再說。”
話落,他也轉身走了。
祈愿:“……?”
吃癟又無語的祈愿被氣笑了。
怎么,你覺得你很幽默嗎?
最后實在沒辦法,祈愿只能尷尬的朝宿懷笑了笑。
“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我家人突然就換套路了,改玩冷暴力了……”
宿懷卻只是笑笑搖頭。
“祈愿,他們是你的家人,而不是我的。”
此話一出,祈愿竟然還愣了一下,只是不等祈愿疑惑宿懷為什么會突然這么說,他便已經將后面的話說完。
“所以,他們天生有包容你的習慣,卻沒有給予我同等態度的責任。”
宿懷從沒有因為祈愿的家人而感到苦惱,或者是不滿,亦或責怪。
最簡單的道理,人為什么不能疏遠,甚至是針對自已不喜歡的人?
愛,不講道理。
而恨,同樣迅猛而無厘頭。
或許宿懷和其他人的關系,遠遠到不了“恨”這么高深的詞。
但世上像祈愿這樣的人太少見,而像他,像他們這樣的怪胎異類卻處處可見。
“……”
“沒關系。”
祈愿笑著牽住宿懷的手。
“其他人是沒有,但我有,我愛你就像太陽升起。”
宿懷聞言偏頭垂眸,將視線落在祈愿身上。
祈愿:“……”
“雖然是有一點夸張的成分在,但這句話里,有半句是百分百真誠的。”
宿懷眉眼的笑意平和。
他也握住祈愿的手,輕聲說:“那就足夠了。”
——除夕。
太陽升起,黎明破曉。
新春的氛圍在這一天達到了頂峰。
京市并不算一個人情味足,又或者說生活感很強的城市。
同樣是除夕,有的城市在這一天會有連綿不絕的煙花和鞭炮聲響。
可京市卻在這方面管的很嚴,內城區連一點鞭炮的影子都看不到。
這個時候,你有沒有私人場地,能不能打破常規一個人放已經不重要了。
但幸好,舊年的人,新歲仍在。
祈愿很破天荒的起了個大早,她換上新買的毛茸茸紅色連體老鼠睡衣。
雖然她有過年意識,睡得晚起得早,但并不代表她家里其他人也有這個意識。
祈愿已經想好了,等會吵完宿懷,她就挨個扒著房門騷擾。
而祈愿最先“騷擾”的,是離她最近,住在她對面的宿懷。
早上九點,時間不早了。
但昨天晚上祈愿凌晨兩點才睡醒,而負責給她講睡前故事的宿懷只會睡的更晚。
祈愿站在門前,氣沉丹田。
“開——!”
剩下那個字還沒吐出口,宿懷的房門就開了,應該是在聽到祈愿的門開時,他就已經準備好要開門了。
帥的慘絕人寰的人,就算是剛睡醒這樣生活化的樣子,都足以勾的祈愿眼冒綠光。
宿懷姿態慵懶,發絲凌亂。
而他這樣子這對祈愿來說,是赤裸裸的勾引。
“寶貝,俺來了——!”
祈愿瞬間把叫早這件事忘了個一干二凈。
她蒼蠅搓手的撲向宿懷。
于是,在這普天同慶,大吉大利的好日子,宿懷慘遭一只“紅色大老鼠”的襲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