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絨披風,在男子身后被披上,男子抬起手,按住放在肩上的柔夷,微笑道:“還沒睡么。”
在男子身后,走出一個女子,這女子相貌秀美,雖說已經上了年紀,但看去卻絲毫不見老,反而有一股成熟的氣息撲面而來。
女子眼中露出柔情,望著男子,輕聲道:“夜風寒,早些休息吧。”
男子抓著女子的手,望著天空的明月,緩緩說道:“紫萱,你說爹,此刻在做什么呢。。。。。。”
紫萱臉上微紅,盡管已經陪伴眼前這個男子多年,而且與其父親的約定,她也如實說出,常年的陪伴,使得二人發生了感情,但此刻,卻是仍然如小女兒一般升起紅霞。
“是你爹爹才對。。。。。。”紫萱低聲道。
男子哈哈一笑,抓著紫萱的手不放,笑道:“我的父親,就是你的父親。”
紫萱心中泛起甜蜜,順著男子的目光望著天空的明月,輕聲道:“爹爹應該休息了吧。。。。。。”
男子眼中露出奇異之芒,搖頭道:“我能感覺到,父親,應該正在看我。。。。。。”
京城,程翎收回落在遠處的目光,坐在院中的大樹下,伴著秋風,聽著那樹葉被吹動的聲音,時而,還會有一兩片葉子落下,在他眼前飄過。
這些掉落的葉子,最終,都會回到樹下,就如同外出的游子,若是累了,倦了,始終,還是會回到親人身邊一樣。
歲月,仿佛順著這樹葉落下的軌跡,無聲無息間流過,時光轉動,又是五年。
錦軒的擁護者已經瘋狂,太平道的勢力,籠罩三大帝國,彌漫整個顆星球,若是一直如此,倒也不會掀起風浪。但,大秦帝國突出變故,對其境內的弟子進行全力打壓,更是派出大量兵士,展開圍剿。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就好似油鍋中加入了一杯清水,使得整個凡人界大亂,卷起一場軒然大波。
錦軒擁護者的反擊極為凌厲,只是用了半個月時間,便兵不血刃的獲取了大秦國的兵權,還成立一個教派,名曰太平道。
這場為期不足一個月的逆國,好似春雷般炸響,讓人措手不及中,對于這個太平道,震撼心靈。
大楚、大齊兩個帝國,沒有輕舉妄動,而是派出使者,與太平道聯系,彼此簽訂盟約,永不侵犯。
大秦國,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叫做華夏的龐大帝國。
在華夏帝國的國都,錦軒穿著龍袍,站在至高之處,仰望下方的天地,在他的旁邊,紫萱默默地陪伴。
華夏帝國的臣子,仰望這新生的帝國君主,對于這個人,他們總是看不透,好似這世間的一切事情,都從來不會被此人看重,仿佛即便是今天站在了這個位置,也只是他想要像著某個人,證明什么一般。
錦軒的目光,越過腳下的天地,望向了遠處。
程翎的生活,依舊是平靜如水,不起半點波瀾,他的容顏,更加的蒼老,這一年,是華夏帝國成立的第五年。
大楚、大齊撕碎了聯盟的約定,對華夏國,展開了進攻。
對于這一切,程翎沒有去關注,他整日里坐在客棧內,聽著四周之人不斷地說著有關三國之中的一切傳聞,默默地喝著酒,沒有說過一句話。
當年的店家伙計,從親戚那里借了些銀子,把這客棧盤了下來,現在,成為了掌柜,新的伙計,同樣對于程翎極為熟識,看到他進來,連忙端上年年如一日的酒菜。
“您老年紀大了,這酒啊,還是少喝一些。”店伙計心地很是善良,放下酒菜后,關切道。
程翎微微一笑,點頭道:“今天就喝一壺。”
店伙計笑了笑,轉身招呼其他客人,待閑暇之時,他靠在門口的柜臺上,望著程翎蒼老的面孔,嘆氣道:“這程老爺子也是一個苦命的人,年紀這么大了,也沒有子女陪伴。”
柜臺后的掌柜,手從算盤上抬起,搖頭道:“我曾聽他們府內的丫鬟說過,老爺子有個兒子,只不過很多年前離家外出,到現在,也還沒有回來。”
程翎拿著酒壺,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這一坐,便是一天。
黃昏之時,府內的老仆人來到客棧,在他們看來,老爺子已經老了,不喝酒還罷,一旦喝了酒,需要身邊有人跟著,否則一旦摔了下,怕是就要病倒。
踏著漸漸升起的月光,在府內老仆人的跟隨下,程翎回到了家中,空曠的大房子,一片昏暗,沒有半點燈火。
讓老仆退下后,程翎坐在院子內的椅子上,望著天空,喃喃道:“時間過得好快,錦軒已經四十七歲了。。。。。。或許,他自己也發現了一些端倪。。。。。。”
三大帝國的戰爭,緩緩地展開,修士的插手,使得這戰爭,不斷地出現意外,但,這一切當華夏帝國的君主親自御駕親征之后,卻是瞬間改變。
無論什么程度的修士,在他面前,紛紛敗退,漸漸地,所有插手的修士,慢慢地退出了凡人的世界。
大軍之中,在一座金色帳篷內,錦軒坐在上手,揮散了幾個臣子,他起身走出帳篷,目光從不遠處一堆士兵的身上越過,望向了遠處的落葉山。
錦軒的樣子,略有蒼老,鬢角已經完全蒼白,成為了凡人之中的至尊之后,他的快樂,并不多,繁瑣的事情壓在身上,使得他,從心里感覺到一絲疲憊。
他忽然有些懷念少年時期的十九年,在那山村的童年所經歷的一切。沉默中,他望著那落葉山,紫萱從帳篷內走出,站在錦軒的身邊,輕聲道:“你曾說過,那里,是你童年所在,要不要過去看看?”
紫萱同樣容顏流蕩歲月的痕跡,柔和地望著錦軒。
錦軒輕嘆,說道:“去看看吧。。。。。。”
一隊軍士在后跟隨,錦軒與紫萱,走向落葉山的方向,一路上錦軒怔怔的望著四周,眼前的一切,讓他陌生中,有一股熟悉的感覺。
漸漸地,他看到了遠處的炊煙,村子,遙遙在目。
剛一臨近,許是身后有士兵跟隨的緣故,村子里立刻響起劇烈的犬吠,在這兵荒馬亂的年代,村子內的居民都極為警惕,此刻聽到犬吠,立刻紛紛爬起,拿著平時種地的農具與火把,走出了各自的家門,遙望著不遠處,那一隊鎧甲森然的士兵與那兩個身穿便裝的男女。
面對村民不善的目光,錦軒沒有說話,他望著這些村民,但最終,卻是沒有認出一個。他的臉上,露出苦澀,歲月如歌,一晃這么多年過去,即便是當年熟悉之人,此刻,卻是也認不出來,變化太大。
更何況,近三十年的時間,不知多少人踏入輪回,就此不再。
“去后山吧,那里,埋著玄爺爺。”
紫萱暗嘆,與錦軒一同,向前走去。前方的村民,猶豫不定中,緩緩地散開,露出一條通道。
就在這時,一個柔弱中帶著不確定的聲音,輕輕地傳來。
“錦軒。。。。。。”
錦軒腳步一頓,轉過身,目光落在了村民中,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人身上,這婦人的樣子,略有蒼老,但看在錦軒的眼中,卻好似看到了當年,那個說出“我恨你”的女孩子。
“錦軒。。。。。。是你么。。。。。。”那中年婦人輕聲道。
錦軒上前,來到婦人身邊,望著其臉上已經不再的當年青春,微笑道:“周雨彤!”
中年婦人咬著下唇,怔怔地望著錦軒,許久,婉約的一笑,輕聲道:“剛才一看到你,我就認出了。。。。。。這么多年,你還是回來了。”
錦軒看著眼前的女子,內心頗為感慨,在女子的身邊,還跟著一個十多歲的小女孩,其樣子,與當年的周若彤,很是相似。
“這是你的女兒么?”錦軒問道。
婦人點頭,回頭對女孩說道:“叫叔叔,他是娘親小時候的伙伴。”
“叔叔。。。。。。”女孩似乎有些怕生,站在自己娘親身后,低聲說道。此刻,四周的村民之中,有幾人也依稀間認出了錦軒,但看到那些鎧甲森然的士兵,卻是不敢上前相認。
錦軒望著那小女孩,微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把身子躲在母親后面,沒有說話,眼中露出害怕之色。
錦軒輕嘆,抬頭對婦人說道:“我去后山祭拜一下玄爺爺。。。。。。”
婦人微笑,她自始至終,都沒有去看錦軒身邊的紫萱,而是拉著孩子,站在了自己男人身邊。她的男人,是一個壯漢,顯然繼承了其岳父打獵的本事。只是這壯漢,若錦軒仔細看,會發現,不是那么陌生。
錦軒轉身,向后山走去,紫萱則是深深的看了那低頭摸著孩子頭發的少婦一眼,走向錦軒。
錦軒剛剛邁出數步,那躲在母親背后的小女孩,露出頭,大聲道:“叔叔,我叫許念軒!”
“許念軒。。。。。。念軒。。。。。。”錦軒腳步一頓,暗嘆一聲,沒有回頭,繼續走去。
一直到他們走出很遠,一直到村民散開,那站在婦人身邊的壯漢,長嘆,輕聲道:“你這是何苦。。。。。。”
“哥,不要再說了。”周雨彤抬起頭,微微一笑,其笑容,很是美麗,她的眼中,也露出開心的神色。
“能再看到他,我就知足了。”
玄靈子的墓,沒有雜草,顯然經常有人清理,錦軒站在墓前,許久之后,默默地離開。
“紫萱,我想,過不了多久,我會去見父親。。。。。。我有二十年,沒有見過他了。。。。。。”錦軒輕聲道。
紫萱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跟在錦軒身邊,好似這一生,不管錦軒去何處,哪怕是黃泉,她都會不離不棄,這與當年的約定無關,而是一種陪伴。
“有一些事情,到了那時,也該到問清楚的時候了。。。。。。”錦軒回頭看了一眼村子,漸漸地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