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中旬,京城迎來了它的第一場雪。
紛飛的雪花飄落而下,告訴著人們寒冬已至。
距離京城舞蹈學院僅一個街區,一棟老式的筒子樓里。
“下雪了...”
金辰站在窗邊看著漫天的飛雪,下意識地喃喃自語。
已經是第四個年頭了,自己的大學生涯正式結束,曾經的夢想,光彩,彷佛都隨著這場初雪,紛飛而散。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自己就要回到老家,結束這場不切實際的夢,按照父母的安排,當一名舞蹈老師,嫁給一個喜歡或者不喜歡的人,就這么平淡的過著。
可是不想,又能怎么辦呢。
她嘆了口氣,再次回視這間陪伴了自己4年的小家。
房間不大,卻整潔得近乎空曠,除了必要的家具和一堆用防塵布蓋好的舞蹈用品,幾乎看不出有人長期生活的痕跡,墻上貼著的幾張褪色的舞臺練功劇照和一張她曾經登臺領獎的海報。
照片上的她,笑的是如此燦爛,整個人彷佛在發光一樣。
而現在,只是這里曾經住著一個追夢者的簡單證明罷了。
金辰看著自己領獎的照片,強迫自己笑了出來,想了想后,還是小心翼翼地將它取下,平平整整地放進了房間角落,兩個已經賽得鼓鼓囊囊的行李箱中。
隨后就開始發呆。
金辰穿著簡單的居家服,盤腿坐在地板上,多年舞蹈練功養成的習慣,讓她即便沒有刻意保持,身體也呈現出一道曼妙的曲線,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行李箱的拉桿,目光有些渙散,思緒不知道飄回到了何時。
北舞十年功,她就是導師口中“十年一遇”的舞蹈天才。
身體條件頂尖,人長得又漂亮,關鍵在舞蹈方面的悟性極高,導師甚至斷言,她未來的成就絕對會非同凡響。
可命運偏偏在最關鍵時刻開了個殘酷的玩笑。
大二那年,本該在聚光燈下綻放的她,在一次高強度排練后短暫昏迷,原本以為只是簡單的低血糖。
這類癥狀在她們這些時刻都要保持形體塑型的舞蹈演員中非常常見。
在醫院檢查時,她還在跟室友開著玩笑,調侃導師的小題大做。
而診斷書上的“心臟問題,不能適應長期高強度運動”的報告,像一盆冰水澆熄了她所有關于頂級舞蹈家的幻想。
醫生委婉建議,導師嘆息著勸解:你的身體,可能無法承受一名職業舞蹈演員常年累積的強度了。
那是她人生第一個至暗時刻。
彷徨、不甘、絕望、甚至一度有過輕生的念頭......誰能理解,十幾年不僅辛苦的付出,一朝被泯滅的痛苦。
最終,在導師的勸道和鼓勵下,她咬牙轉向了表演。
從大二下學期開始,她就像一塊饑渴的海綿,拼命學習表演課程,跑劇組,試鏡。11年,她咬牙參加了《舞動奇跡》,憑借扎實的舞蹈功底和一股不服輸的勁頭,硬是奪了冠,算是濺起了一點水花。
憑此的初露鋒芒,她簽下了一家小型的經紀公司。
之后的兩年,她開始在影視圈摸爬滾打。
經紀公司起初為她制定了“舞蹈天才→跨界演員→綜藝黑馬→電影大咖”的路徑。聽起來是標準的逆襲劇本,但其中的冷暖,只有她自己知道。
每一步都磕磕絆絆,充滿著不確定性。
兩年下來,她連第二步跨界演員都還沒有站穩,經紀公司的合同到期,一點都沒有續約的意思。
今年大四,正式從北舞畢業,她看著同學們或留校、或進入國家級院團,或簽約大公司,而自己,這個曾經同學們中的“天之驕女”,斷了舞蹈之路,為了轉行演員,又喪失了留校的機會,影視這邊,蹉跎了連年,偏偏毫無起色,甚至都已經被積極公司放棄。
心灰意冷之下,她甚至聽從父母的安排,準備好了回家鄉的一所藝術學校,當個舞蹈老師,過點簡單安穩的日子。
可就這此時,她年初參加拍攝的一部小成本懸疑恐怖片《詭拼車》,偏偏在滬上國際電影節入圍,為她爭得了一個最佳新人提名的機會。
仿佛在命運在徹底關上門前,給她留下的一道微弱的余暉。
就在她打包好行李,買好南下返鄉的車票,準備徹底告別京城這個承載她太多夢想與失落的城市時,一個意想不到的橄欖枝伸了過來......唐人影視。
雖然不是頭部合同,而只是那種廣撒網,養蠱式培養的,最基礎的新人約,對比她目前的處境,也已經是云泥之別。
那可是唐人,制作過無數經典劇集,捧紅過無數演員的唐人!
幾乎沒怎么猶豫,她就決定抓住這根稻草,準備開啟人生的“第二次演繹之旅”。
她不想回家過著那一眼就望到頭的生活,她還想試試。
行李已經收拾停當,明天下午的火車。就在她還猶豫著要不要最后再回學校去看一眼,跟導師正式道個別時,手機響了。
就是她的導師,那位當年最看好她,傾盡心血培養她,甚至在她身體出問題后,力排眾議支持她轉型的恩師。
電話里的聲音很低,一反常態地急促,甚至還有些激動:
“金辰?你現在在哪兒?在京城吧,還沒走吧?立刻!馬上!回學校來!直接到二號排練廳!”
“老師,我......”
“我說的是馬上,有一個非常重要的節目需要專業的舞蹈演員,機會難得!別問那么多,趕緊來!馬上!”
說完這句,電話就被掛斷。
雖然只有十幾秒,而且語焉不詳,但導師語氣里的急迫卻不容置疑。
金辰握著手機,愣住了,她從未交過導師如此急迫的樣子。
看著腳邊早已打包好的行李,想起導師幾年來亦師亦母的關懷和關鍵時刻的扶持,她幾乎沒有猶豫,哪怕只是為了報答這份知遇之恩,她也必須回去看看。
拉開行李箱,拿出自己的練功服和舞鞋,又換上一身簡便的運動服,披上大衣,素面朝天,只背了個小包,將滿腹的疑惑和一絲幾乎不敢抱有的期待,暫時壓下,頂著風雪,匆匆趕往那個她無比熟悉的校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