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羅帝國,皇都·星羅城。
這是一間位于繁華主街背面的客棧,談不上奢華,卻足夠干凈隱蔽。
木質(zhì)的窗欞半開,漏進幾縷午后微斜的光線,照亮空氣中緩慢浮動的塵埃。
街道隱約傳來的喧鬧聲,帶著與天斗帝國迥異的、更加粗糲硬朗的口音。
房間內(nèi),光翎倚在窗邊,指尖無意識地輕叩著窗臺,目光落在樓下川流不息的人潮中,似乎在看,又似乎沒在看。
冷如霜坐在桌旁,面前擺著一杯早已涼透的清茶,她抬眸,清冷的視線投向光翎的背影。
“情報收集得如何?”
她的聲音打破了室內(nèi)的安靜,如同冰珠落入玉盤。
光翎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絲慣常的、略顯玩世不恭的神情,但眼底卻藏著認真。
他走到桌邊,拉過另一把椅子坐下,從懷中取出幾份卷軸和一張簡要勾畫過的羊皮紙。
“差不多了。不過,那孩子的身份……有點燙手。”
他攤開羊皮紙,指尖點在“朱竹清”這個名字旁。
“朱家這一代的小女兒,同時也是……星羅皇室三皇子戴沐白的未婚妻,未來的皇后預選之一。”
冷如霜微微蹙眉。
星羅帝國與天斗的政體風情迥異,貴族聯(lián)姻固然普遍,但星羅皇室有一條鐵律——皇后必出自朱家。
這不僅是政治傳統(tǒng),更是力量的需要:唯有朱家的“幽冥靈貓”武魂,能與星羅皇室的“白虎”武魂結合,施展那聞名大陸、幾乎具有家族遺傳性的武魂融合技——幽冥白虎。
這是星羅皇權穩(wěn)固的基石之一,也是朱家地位超然的根源。
“這一代的皇子,主要就兩個。”
光翎的手指在羊皮紙上移動。
“長子戴維斯,天賦、心性、手腕都是上上之選,是毫無爭議的儲君人選。他的未婚妻,是朱家長女朱竹云。”
他的手指移到旁邊一個名字。
“次子,戴沐白。對應的,就是這位朱竹清小姐。”
“不過有意思的是,”光翎的嘴角勾起一個略帶嘲諷的弧度,“這位戴沐白皇子,跑了。眼下正在天斗帝國索托城里,據(jù)說……過得頗為‘瀟灑’。”
“戴沐白?”
冷如霜對這個名字有印象。
不久前的天斗城風波,凡塵和夢曉言的“杰作”中,似乎就有這位倒霉皇子的一份。
夢曉言那足以亂真的“美人計”,目標之一便是他。
若非當時主要目標是玉小剛,時間又緊,恐怕這位皇子就不只是被教訓一頓那么簡單了。
“說起來,”光翎摩挲著下巴,眼神有些古怪,“也不知道這小子到底怎么得罪凡塵那臭小子了。人挨了頓狠揍不說,這還沒過門的媳婦,眼看也要被咱們‘拐’跑。”
在他想來,凡塵指名要帶走朱竹清,多半是針對戴沐白的又一重打擊。
“皇室內(nèi)部的傾軋,外人難以盡知。”
冷如霜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她更關注任務本身。
“我聽聞,星羅皇室的繼承之爭極為殘酷,成年后需進行生死決斗?”
“傳言是有些夸大。”
光翎搖頭,語氣卻并不輕松。
“公開處死的情況極少,但失敗者,最好的結局也是被廢去修為,終身囚禁或流放。至于戰(zhàn)斗過程……刀劍無眼,魂技無情,‘意外’總是難免的。”
戴沐白,很大程度上就是被兄長戴維斯那毫不掩飾的強大與冷酷嚇破了膽,才選擇了最懦弱的逃亡。
而戴維斯之所以放他走,或許正因為一個逃走的、毫無威脅的弟弟,比一個死在決斗場上可能惹來非議的弟弟,更符合他的利益。
“根據(jù)武魂殿在這邊收集的情報,”光翎點了點卷軸,“戴維斯此人,謀略、城府、實力皆屬頂尖,其地位穩(wěn)如磐石。對星羅皇室而言,戴沐白在哪兒、是死是活,其實并不重要。跑了,或許反而讓一些人松了口氣。”
“那么,朱竹清呢?”冷如霜問到了關鍵。未婚夫懦弱逃亡,將她獨自留在風暴中心,其處境可想而知。
“明面上,朱家小姐的身份還在,無人敢公然欺辱。”
光翎的眉頭微微皺起。
“但暗地里……冷眼、排擠、甚至某些‘敲打’,恐怕是少不了的。
她的位置很尷尬,戴沐白的逃跑,對她而言是洗刷不掉的恥辱。在這信奉力量與鐵血的國度,擁有一個不戰(zhàn)而逃的未婚夫,比戰(zhàn)敗本身更令人不齒。”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
“那丫頭年紀雖小,心性卻硬。據(jù)我們的人觀察,她非但沒有頹廢,反而……似乎在暗中準備著什么。
她想的不是跟著逃跑,而是想辦法離開星羅城,去把那逃跑的未婚夫抓回來——哪怕押著他參加那必敗甚至可能送死的決斗。對她來說,那樣至少能保留最后的尊嚴。”
冷如霜靜默片刻,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復雜神色。為那少女近乎固執(zhí)的驕傲,也為她那被命運枷鎖困住的無奈。
“這倒是個機會。”光翎的指節(jié)輕輕敲了敲桌面,“如果她本身就有‘離開’的意愿,并且目的地明確……我們的‘邀請’,或許會比強行帶走,容易接受得多。”
窗外的光影又偏移了些許,客棧房間內(nèi)暫時歸于安靜。
……
好的,我們來為這段揭示星羅皇室內(nèi)部復雜情感與冷酷算計的對話,注入更豐富的環(huán)境氛圍、人物神態(tài)與心理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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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羅城,朱家府邸。
午后略顯沉悶的光線,透過高窗上精致的鏤空雕花,在鋪著暗色絨毯的廳堂地面投下變幻的光斑。
空氣里彌漫著名貴木料的淡香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屬于權力深處的冰冷氣息。
這里的一切都顯得厚重、規(guī)整,透著一股不容僭越的秩序感。
戴維斯坐在主位寬大的座椅上,姿態(tài)放松卻自然流露出一股掌控全局的威儀。
他手中把玩著一枚色澤溫潤的玉玨,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坐在下首的朱竹云身上。
“你妹妹那邊,近來如何?”
他開口,聲音平穩(wěn),聽不出太多情緒,仿佛只是詢問一件尋常公事。
作為朱竹云的丈夫,未來星羅帝國無可爭議的君主,同時也是朱竹清那位逃跑未婚夫的兄長,戴維斯對這位“弟媳”的關注,總是帶著一層復雜的、難以言說的審視。
朱竹云今日穿著一襲暗紫色的宮裝,勾勒出她修長挺拔的身姿。
她的坐姿優(yōu)雅而標準,如同經(jīng)過最嚴苛的禮儀訓練,但眉宇間隱約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無奈。
“還是老樣子。”
她輕輕嘆了口氣,這細微的嘆息在空曠的廳堂里幾乎微不可聞。
“那丫頭……軸得很。我明里暗里勸過多次,她半點也聽不進去。”
關于戴沐白是被有意放走而非單純逃脫這件事,朱竹云心知肚明,甚至在其中扮演了默許的角色。
可這層薄紗不能由她親手捅破,哪怕這早已是星羅高層心照不宣的秘密。有些規(guī)則,必須維持表面的完整。
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的刺繡,聲音壓低了些。
“她現(xiàn)在滿心想的,就是怎么找到戴沐白,把他帶回來……哪怕是綁回來,完成那場所謂的‘決斗’。維斯,這不像是在求生,倒更像是在……求一個體面的結局。”
朱竹云的眼底掠過一絲復雜的心疼。
皇室斗爭的殘酷她深有體會,手上亦非沒有沾染過鮮血。
但對這個天賦不錯、性格倔強、某種意義上有些“天真”的妹妹,她內(nèi)心深處確實存著一份不愿親手扼殺的姐妹情誼。
戴維斯愿意給弟弟一條遠離漩渦的生路,她又何嘗不希望妹妹能避開這注定血腥的命運?
可惜,朱竹清似乎無法理解,或者說,不愿接受這種“施舍”般的生存方式。
她的驕傲,根植于星羅帝國那套鐵血法則,寧愿直面失敗甚至死亡,也不愿背負“逃兵未婚妻”的恥辱茍活。
戴維斯停下了把玩玉玨的動作,那溫潤的玉石在他指間映出冷光。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窗外庭院中修剪得一絲不茍的灌木,仿佛在權衡著什么。
“既然如此……”
他的聲音再度響起,平穩(wěn)依舊,卻多了一絲決斷的意味。
“那就找個合適的機會,把戴沐白在天斗帝國索托城的‘確切’消息,‘無意中’透露給她吧。”
他轉過頭,視線重新落回朱竹云臉上,那雙與戴沐白有幾分相似、卻更加深邃銳利的眼眸里,沒有任何波瀾。
“讓她去。讓她和那小子一起……消失在人海深處吧。”
戴維斯的語氣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最終判決。
“最好,永遠都別再回到星羅城,別再出現(xiàn)在我們眼前。”
他微微向后靠去,倚在椅背上,姿態(tài)仿佛卸下了一副無形的重擔,但說出的話卻讓空氣的溫度似乎又降了幾分:
“畢竟……”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朱竹云,又似乎穿透墻壁,望向朱竹清院落的方向。
“我是真的不想,在某一天,不得不親手……擰下他們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