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既已拋出沉甸甸的誠意,凡塵自然也要給出相應的姿態。
他掂了掂手中那枚仍帶著徐天鏡體溫的儲物戒指,將其收起,意味著臨時契約的達成。
對于日月大陸這潭渾水,他確實升起了探究的興趣。
同處一顆星球,文明的碰撞與沖突遲早會發生,若能在此地將一個潛在的瘋狂威脅提前拔除或削弱,對斗羅大陸而言有百利。
更何況,家中后院穩固——有夢曉言坐鎮中樞,運籌帷幄,更有他預先埋下的諸多暗線與后手,足以讓比比東與其他勢力焦頭爛額,無暇他顧。
“我需要明確你目前能動用的力量極限,以及,”徐天鏡斟酌著詞句,目光灼灼,“你是否真有辦法,讓‘那邊’的人過來相助?”
凡塵聽明白了。
徐天鏡押注的,或許并非他單人之力,更是他背后所代表的、一整個名為“斗羅大陸”的龐然勢力與潛在援軍。
日月大陸的頑疾已非一兩個強者憑個人勇武能夠根除,破局必須借助外力。
而他的降臨,在徐天鏡眼中,便是那扇可能被推開的、通往援軍的大門。
可惜,徐天鏡的期望注定要落空。
跨界帶人?且不說凡塵目前并無穩定通道,即便有,那所需付出的代價與時間,也絕非眼前這位看似落魄的皇子所能承擔。
邪帝的預言,指向的更可能是他本身,或者……他身邊的帝皇瑞獸。
“帶人過來,難如登天。”凡塵搖頭,語氣平淡卻粉碎了對方的幻想,“退一步說,若我真有能耐搬來足以掀翻日月神教的大軍,又何必在此地與你們合作?”
話雖直白,卻如冷水澆頭,瞬間讓徐天鏡發熱的頭腦冷靜下來。
是啊,若對方真有那般通天手段,自己這殘破的“合作”籌碼,又算得了什么?剛才的狂喜,不過是絕境中抓住浮木的失態。
“至于我的實力嘛,”凡塵話鋒一轉,嘴角噙著一絲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那得看,我愿意為此事出幾分力,以及……你們的‘報酬’是否值得我全力以赴。”
先拋出些虛實難辨的威懾無妨。
以他現今的實力,抗衡普通封號斗羅雖會是一場苦戰,卻也并非不可能。
當然,前提是對方沒有特別克制的手段,且他不必傻到去硬碰硬的單挑——在這禮崩樂壞、人性淪喪之地,誰還會講究騎士精神?群起而攻才是常態。
必要之時,戰略轉移永遠是上策。
徐天鏡陷入了沉默,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袖上的褶皺。
他發現自己完全無法拿捏眼前這個年輕的過分的合作者。
對方像一團迷霧,看似隨性,卻步步為營,根本無法強迫其去做任何事。
“……也罷。”良久,徐天鏡嘆了口氣,做出了決斷,“針對日月神教的詳細行動,容后再議。”
“我會讓影跟隨你,帶你深入了解這片大陸現今的真實模樣。在此期間,你可自行探查,按你的方式行事。唯有一點——若有任何可能引起大規模關注的舉動,請務必提前知會我。”
這番近乎放任自流的授權,讓凡塵不由得多看了徐天鏡一眼。
能在如此緊要關頭,對剛達成合作、底細未明的“外援”給予這般信任和自由,這份魄力與決斷,實屬罕見。
簡單交代幾句后,徐天鏡便帶著除影之外的隨從迅速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崎嶇的山道盡頭。
“他這是急著去哪?”
一直安靜旁觀的千仞雪,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問道。
“返回封地。”影的聲音依舊平板,卻多了幾分解釋的意味,“這片區域是九殿下名義上的封地。他若離開太久,容易引起日月神教暗線的注意。”
名義上的封地,名義上的皇室。
如今的日月帝國皇室,不過是日月神教需要的一塊遮羞布、一個用來承攬罵名與污水的精致傀儡罷了。
千仞雪聽完,一時無言。
這大概是她所知最屈辱、最無力的“皇室”了,恐怕連斗羅大陸一些富庶的貴族,過得都比他們更有尊嚴。
“權力被徹底架空,信仰被扭曲篡改,出現這種情況并不奇怪。”
凡塵淡淡道,心中卻不由浮現出比比東那偏執而瘋狂的面容。
若是讓她在斗羅大陸徹底推行其意志,難保不會造就另一片類似的人間地獄。
想到這里,凡塵轉頭看向影,問出了一個關鍵問題。
“日月神教之中,是否存在……疑似神級的存在?”
這是他最大的顧慮。只要不涉及真正的神祇干預,問題總歸有解決的余地。
可若真有神明在幕后操弄,事情就棘手了。
不過,日月大陸這“飛升實驗”的瘋狂路數,似乎又與神界一貫的作風不符。
畢竟,修羅神還在斗羅大陸那邊經營著“殺戮之都”呢,怎會容忍其他神明在此另起爐灶、搞這種扭曲的“造神”?
影的回答讓凡塵目光微凝。
“‘飛升計劃’的終極目標,即是造神。而成功‘飛升’者,將成為日月神教永恒的教皇。”
“造神?”凡塵輕聲重復,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呵,胃口倒是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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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羅大陸這邊。
冷若霜已踏上了前往星羅帝國的路途。
此行是受雪帝所托,亦是凡塵通過“彼岸”傳達的明確指令——目標,朱竹清。
將星羅帝國也拖入這盤越來越大的棋局,是凡塵布局中關鍵的一環。
天斗帝國方向,棋子已落定;星斗大森林與極北之地的力量也已溝通;武魂城內有夢曉言掌控局面;海外有夜源柱經營;海神島的暗線悄然埋下。
如今他被暫時牽制在日月大陸,但星羅帝國也別想置身事外。
趁那位命運多舛的少女尚未與戴沐白產生更深的糾葛,提前“截胡”,無疑是一步好棋。
“其實,你無需跟來。”
冷若霜清冷的聲音響起,打破了旅途的寂靜。
在凡塵的助力下,她已成功突破至封號斗羅之境,此行雖遠赴異國,但她自信足以應付。
她離開武魂城時向供奉殿報備的理由很簡單——“凡塵的安排”。
這個理由在如今的供奉殿暢通無阻,無人阻攔,只是……他們將光翎“塞”了過來。
用意,不言而喻。
撮合的意圖雖未明說,但幾乎寫在每個人臉上。
官方理由倒是冠冕堂皇:星羅帝國局勢復雜,危險暗藏,冷若霜此行是為武魂殿辦事,需有強者同行策應,以確保萬全。
“你覺得……我回得去嗎?”
光翎的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調侃,更多是真切的郁悶。
他幾乎是被大供奉千道流“踹”出來的。
一方面,夢曉言在武魂城與比比東的沖突已趨白熱化,他這個做師傅的,暫時離開以避嫌,確實是老成之舉。
另一方面,星羅帝國皇室水深,朱家更是與皇室關系盤根錯節,冷若霜縱然已是封號斗羅,若真與星羅帝國頂尖力量發生沖突,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有他這個九十八級的超級斗羅暗中照應,無疑穩妥得多。
當然,千道流那點“順便”成全兄弟的心思,光翎也心知肚明。
看著其他兄弟大多孑然一身,他這個做大哥的,難免有些“操心”。
如今凡塵幾乎是把人推到了面前,機會難得。
冷若霜并非不通世情,自然明白其中關竅。
她對光翎并無惡感,甚至隱約有一絲欣賞,只是長久以來的清冷性格,讓她對這種過于直白的“安排”有些無所適從。
“走吧,早去早回。”她移開視線,望向遠方的路途,似在嘆息,“如今的年輕人,真是一個比一個不讓人省心。”
想當初在天水學院,應付一個心思活絡的柳心夏已覺棘手,可與凡塵、夢曉言這群膽大包天、行事每每出人意表的“魔丸”比起來,柳心夏簡直堪稱溫順純良了。
光翎聞言,只得報以一絲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對此評價,他明智地選擇不予置評。
兩人身影一前一后,融入通往星羅帝國的蒼茫古道,各懷心思,卻又因同一個目標而暫時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