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塵的聲音戛然而止,白澤之瞳瞬間亮起,流轉著洞察虛妄的銀輝,銳利如箭矢般射向客寨對面屋頂的一片陰影。
那里,本該只有空蕩蕩的瓦片和黃昏黯淡的天光。
然而,在他白澤之瞳的視界中,那片陰影的“濃度”與周圍環境有著極其細微的不協調,仿佛一塊被無形畫筆刻意涂抹過的區域,更隱約有極其微弱、幾乎與陰影本身融為一體的魂力波動——一種偏向隱匿、腐蝕、帶著冰冷金屬質感的魂力,與之前那些飛升戰士的狂暴獸性迥異,更加凝練、危險。
幾乎是凡塵出聲示警的同時,那片陰影如水波般蕩漾了一下。
一個身影仿佛從墻壁中剝離出來,悄無聲息地落在了他們剛剛脫身的那扇窗戶下方的小巷里,恰好擋住了他們原本打算撤離的一個方向。
那是一個看起來近乎完全正常的人類男子。
身材中等,穿著一身與城鎮建筑色調相仿的灰褐色粗布衣袍,毫不起眼。
面容平凡,約莫三十許歲,膚色略顯蒼白,眼神平淡無波,就像街上隨處可見的、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普通工匠或小販。
但正是這種“普通”,在此刻顯得格外詭異。
在滿街都是獸化特征的“飛升者”或神情狂熱麻木的信徒中,一個看起來如此“正常”的人類,本身就極不正常。
而且,他是如何瞞過凡塵三人之前的感知,甚至幾乎瞞過了白澤之瞳的瞬間洞察,悄然潛行至此的?
男子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剛剛落地、尚在調整氣息的凡塵三人,尤其在千仞雪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那雙平淡的眼眸深處,似乎有極細微的暗紅色光芒一閃而逝,如同深淵底處的一點火星。
他沒有釋放任何敵意或殺意,也沒有屬于飛升戰士那種扭曲混雜的氣息,但就是這種近乎虛無的“存在感”,反而讓凡塵、千仞雪和帝玥心中警鈴大作。
“反應很快。”
男子開口了,聲音和他的人一樣平淡,沒有起伏,卻清晰地傳入三人耳中,仿佛就在耳邊低語。
“能察覺到我,‘你們果然有很特別。尤其是你……”
他的目光落在凡塵身上,那平淡的眼神似乎要將凡塵看透。
“……那雙眼睛,很特別。”
緊接著,他的視線轉向千仞雪,語氣依然平淡,卻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意味。
“極致的光明,純粹的神圣……真是令人懷念又厭惡的氣息。多少年了,沒想到還能在這片被神恩籠罩的土地上,嗅到如此‘干凈’的味道。”
最后,他看了一眼帝玥,眼神微微一動。
“還有你……生機盎然,尊貴古老……有趣的組合。”
他仿佛只是在陳述事實,但每一句話,都精準地戳中了三人最核心的特質與此刻最大的擔憂。
凡塵心中凜然。
這個人,絕對不是普通的日月神教追兵。
他沒有那種被洗腦的狂熱,也沒有飛升戰士的扭曲獸性,更像是一個……冷靜的觀察者,或者……獵人。
而且,他對自己三人的了解,似乎超出了剛遭遇的范疇。
“你是誰?”
凡塵沉聲問道,體內魂力悄然流轉,風元素在周身縈繞,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千仞雪和帝玥也默契地調整了站位,呈三角之勢隱隱戒備。
男子沒有回答凡塵的問題,而是抬頭看了看天色,又側耳傾聽了一下遠處逐漸清晰起來的、屬于神教衛隊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喝聲。
“神教的‘黑牙’已經動身,‘紅袍’也可能被驚動。你們鬧出的動靜不小。”
“在這里逗留,不超過一刻鐘,就會被徹底包圍。以你們目前表現出的實力,對付‘黑牙’或許有機會,但驚動了‘紅袍’……必死無疑。”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三人。
“想活命,想離開這座城,甚至……想獲得你們想要的‘知識’。”
他伸出手,指向與城鎮中心高塔相反、通往更偏僻破敗城區的一條狹窄巷弄。
“跟我來。或者,留在這里,等待‘凈化’。”
說完,他竟然不再多看三人一眼,轉身便朝著那條陰暗巷弄走去,步履看似不快,卻轉眼就融入了巷口的陰影之中,仿佛一滴水匯入了大海,氣息再次變得若有若無。
留下凡塵三人面面相覷,面臨一個突如其來的、充滿未知的選擇。
跟,還是不跟?
眼前這個神秘男子是敵是友?是陷阱?還是真的逃生乃至達成部分目標的契機?
遠處,神教追兵的腳步聲和魂力波動越來越近,空氣中無形的監控壓力也愈發沉重,如同不斷收緊的絞索。
時間,不多了。
……
城外,密林中。
一處不起眼的灌木叢中,凡塵幾人從中鉆出。
回頭看去,灌木叢中是一處被隱藏很好的暗道。
“下次別再這么冒失了,不過你們的實力還算不錯,之前那些還沒等到我找到他們,就已經沒了。”
男子看凡塵的眼中有些欣賞,畢竟他可是一直旁觀著凡塵從對方手里逃走的全過程。
“你到底是誰?”
凡塵現在很好奇,眼前之人的身份。
自己和對方完全不認識,貌似沒有理由來幫他。
而且聽他的口氣,似乎遇見這樣事情的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還有之前逃走時,那群人口中的‘墻’外之人又是什么。
無數的謎題朝著凡塵撲面而來,他迫切的想要尋求答案。
“在回答你的問題前,我想先問你一個問題?”
男子神情很平淡,似乎早就預料到凡塵會來問他一般。
看著對方的雙眼,凡塵沉默片刻后,點點頭。
“你們是通過什么途徑來到這里的?或者更直白一點,你們是怎么從另一塊大陸上跑到這來的。”
“!!!”
男子的話讓凡塵瞬間警惕,千仞雪和帝玥更是在他說完的瞬間直接出手。
黃金龍槍和天使圣劍,直指對方要害。
見此情況男子不躲不避,依舊是用他那平靜的目光看向凡塵。
仿佛他就只有這一種表情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