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大陸,一座靠近海岸的邊陲城鎮。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了海腥、金屬銹蝕、某種古怪香料以及……隱隱約約血腥氣的復雜味道。
城鎮的建筑風格與斗羅大陸迥異,多用灰白色的石材和暗沉的金屬構件,線條粗獷冷硬,許多建筑表面還鑲嵌著不明用途的、閃爍著微光的魂導器符文。
一家門臉簡樸、甚至有些破舊的客寨二樓房間內,窗戶被小心地推開一條縫隙。
凡塵站在窗后,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粗糙的木制窗框。
他剛剛“聽”到的消息,或者更準確說,是這短短半日在這座城鎮的所見所聞,讓他心中沉甸甸的,遠超出海前最壞的預計。
“日月神教……”
他低聲重復著這個無處不在的名字,語氣帶著一種冰冷的凝重。
這根本無需刻意打探。城鎮的中央廣場立著高達十數米的日月徽記雕塑,街道兩旁的店鋪招牌上大多刻有簡化版的日月圖案。
行人交談間,“教主”、“神恩”、“飛升”等詞匯出現的頻率極高。
甚至那些巡邏的、穿著制式暗紅與銀灰相間袍服的衛隊,胸口也繡著鮮明的日月交輝標志。
所謂的日月神教,赫然就是整個日月帝國的國教!
其影響力之深,滲透之廣,遠超斗羅大陸上武魂殿鼎盛時期。在這里,它不僅僅是信仰的象征,更是實際權力的核心,是凌駕于皇權之上的絕對主宰!
皇帝與貴族不過是神教意志的傀儡與執行者,真正的統治者是那位神秘的“教皇”。
整個帝國的上層建筑,從皇室到貴族,再到掌控財富的大商人,幾乎都深度綁定在日月神教這架恐怖戰車之上。
而那讓墨靈都曾隱晦提及、感到威脅的禁忌實驗——“人獸混合”,其源頭,也正是這個龐然大物般的日月神教!
他們甚至為這個泯滅人性、褻瀆生命的計劃,冠以一個聽起來崇高無比的名字:
【飛升計劃】
根據凡塵從街頭巷尾的零碎信息、酒館醉漢的吹噓、以及某些張貼的“神教告示”中拼湊出的圖景,這個計劃的“邏輯”冷酷而扭曲。
人類肉身先天孱弱,即便借助魂導器,面對同等級甚至更低等級的魂獸,往往也處于劣勢。
于是,日月神教的“賢者”們提出了一個“終極解決方案”——將人類的智慧、魂師的潛力,與魂獸強大的肉體、天賦能力相結合,創造出更完美的“新生命”,即“飛升者”。
“飛升者”被按照融合程度、可控性、戰斗力等指標,劃分為五個等級:
白級:最基礎、也是最殘忍的“作品”。
通常是強行將活體魂獸的部分肢體、器官,通過魂導手術與金屬支架,“縫合”到人類囚犯或自愿獻身的底層信徒身上。
產物幾乎喪失神智,成為只知服從簡單命令、擁有部分魂獸肉體力量的戰爭傀儡或苦力。街頭那些動作僵硬、身上帶著明顯縫合痕跡和金屬部件的“勞工”,大多屬于此類。
黃級:通過更“高級”的融合技術,將人類與魂獸的基因或生命本源強制結合,催生出的類人形生物。
類似斗羅大陸的狼盜,但似乎更“標準化”,擁有基本的智力,能使用武器和簡易魂導器,自身也具備一定的魂獸特質。
他們是神教武裝力量的主要組成部分,街上巡邏的衛隊里這類“人”最多,眼神大多麻木而狂熱。
紫級:以魂師為主體進行深度融合的實驗體。
融合后,魂師本身的武魂似乎被壓制或異變,身體結構更接近魂獸,保留部分人類意識,但行為模式受獸性影響巨大,如同將人類的靈魂塞進了魂獸的軀殼。
這類存在較為稀少,通常作為精英戰力或特殊任務的執行者。
黑級:目前已知的“飛升計劃”高級成果。
能穩定保持近乎完美的人形態,同時保留并可能強化了自身武魂,可以正常修煉、附加魂環,并能動用部分融合魂獸的天賦能力。
其實力最低也相當于魂斗羅級別,足以單獨對抗萬年魂獸。
他們是神教的中堅力量和統治階層的護衛。
紅級:信息極少,只存在于傳聞和神教高層隱晦的暗示中。
推測是更完美、更強大的融合體,其戰力很可能對標十萬年魂獸,是神教的戰略威懾力量。
“魂獸的強大肉體,嫁接或融合人類的智慧與修煉速度……”
凡塵的指尖微微發涼,臉色難看至極。
“再加上他們本就領先的魂導科技……這哪里是‘飛升’,分明是制造怪物!是徹頭徹尾對生命的褻瀆!”
他原本的計劃簡單直接:潛入日月大陸,盡可能收集魂導器的核心技術資料、理論知識、以及一些成品或半成品,然后快速返回斗羅大陸,武裝己方勢力,以應對未來的變局。
但現在,眼前這個完全扭曲的帝國,這套建立在無數生命痛苦與毀滅之上的“飛升”體系,讓他感到了強烈的危險與厭惡。
這哪里是發展科技?這分明是走向了一條瘋狂而邪惡的歧路!
整個社會的氛圍都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熱與麻木。
他甚至有種誤入了某個規??涨?、且已經成功將整個國家拖下水的“邪魂師”老巢的錯覺。
觸目所及,這個帝國的“人口”構成恐怕早已異化,正常人類的比例恐怕低得可憐。
他輕輕將窗戶推開稍大一些,冰冷的視線掃過樓下喧鬧卻詭異的街道。
正如他所料,行走其間的“行人”,大半都帶有非人的特征。
粗壯的、覆蓋著硬毛的熊類手臂從破舊的袖管伸出,扛著沉重的貨物。
有人小腿反關節,覆蓋著虎豹般的皮毛,跳躍前行;角落里蹲著的乞丐,背后耷拉著破損的、羽毛稀疏的鳥類翅膀。
甚至看到幾個家伙,脖頸側面裂開魚鰓般的結構,正在用一種粘稠的液體滋潤……
“人不人,鬼不鬼……真令人作嘔!”
帝玥壓抑著怒火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她站在凡塵側后方,燦金色的眼眸里燃燒著憤怒的火焰。
作為帝皇瑞獸,她對魂獸的氣息極為敏感,同時也對生命形態有著天然的認知。
眼前這些扭曲的“混合體”,在她感知中如同腐爛的膿瘡,散發著褻瀆生命本源的氣息,令她本能地感到極端不適與憤怒。
千仞雪也走到窗邊,絕美的面容有些蒼白,眉頭緊蹙。
她身上純凈的天使魂力微微波動,似乎在與空氣中彌漫的那股混雜著魂獸腥氣、金屬冰冷、以及一種更深層的、源于生命扭曲的“邪惡”氣息對抗。
神圣屬性讓她對這種氣息的厭惡感更加強烈,仿佛置身于污穢的泥沼,渾身都感到一種被玷污的不適與刺痛。
“小聲點?!?/p>
凡塵迅速而輕聲地提醒,同時謹慎地合攏了大部分窗戶,只留下一條觀察的縫隙。
他的神情凝重而無奈。
這里的居民……或者說這些‘飛升者’和信徒,幾乎都被徹底洗腦了。
日月神教是他們的天,容不得半點質疑。
在大街上說半句神教不好,立刻就會有一群‘虔誠’的瘋子撲上來。
他們三人雖然實力不弱,但畢竟是異鄉客,對此地真正的力量深淺、尤其是那傳說中的“紅級”飛升者和神秘教皇一無所知。
一旦暴露,被整個帝國視為“異端”追殺,后果不堪設想。
在藍淵返回深海待命后,他們失去了最強大的機動力量和威懾。
“計劃不變,但加速執行?!?/p>
凡塵迅速做出決斷,聲音壓得很低。
“你們兩個,去城鎮里最大的魂導器商鋪和可能存在的公共藏書場所,盡量購買或抄錄基礎的魂導器理論書籍、圖紙,注意不要太引人注目,挑最常見、最大路的買。重點是原理、基礎符文、能量傳導這些知識?!?/p>
“我去想辦法,看能不能接觸到層級稍高一點的人,或者找到類似黑市、情報販子的地方,弄一些關于日月神教內部結構、‘飛升計劃’更詳細的情報,尤其是關于‘紅級’和那位教皇的蛛絲馬跡?!?/p>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
“此地不宜久留。收集到足夠的基礎信息后,我們立刻離開。斗羅大陸距離遙遠,他們一時半會兒過不去,但我們也不能掉以輕心。知己知彼,早做準備,總好過將來被打個措手不及?!?/p>
“嗯?!?/p>
千仞雪和帝玥同時點頭,她們也一刻不想在這座充滿扭曲氣息的城鎮多待。
千仞雪甚至已經開始默默運轉天使魂力,凈化周身令她不適的氣息。
然而,還不等他們分頭開始行動,麻煩的預兆已如同跗骨之蛆般主動找上門來。
樓下客寨簡陋的大堂里,突然傳來一陣沉重而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木質家具被粗暴碰撞的聲響和店老板惶恐的討好聲。
砰!砰!砰!
沉重的腳步踏在木制樓梯上,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迅速逼近。
凡塵眼神一凜,示意兩女噤聲,自己則悄無聲息地挪到門邊,將魂力感知提升到極致。
門外走廊上,一個低沉而帶著某種非人嘶啞感的聲音響起,語氣冰冷而不容置疑。
“異教徒的氣息……就在這里面。把門打開。”
緊接著,是客寨老板顫抖的、近乎哀求的聲音。
“大、大人……就在這間,一男兩女,面生的很,下午剛住進來……”
凡塵的心微微下沉——被發現了?
怎么可能?他們一直很小心,并未顯露魂力,也沒有做出任何出格舉動。
是哪里露出了破綻?千仞雪無法完全收斂的神圣氣息?帝玥的瑞獸本質?還是……這座城鎮本身就有某種他們不了解的監測手段?
沒有時間細想了。
哐當!
房門被一股蠻力猛地撞開!木屑紛飛。
門口,一個身高超過兩米五、半人半狼的猙獰身影堵住了去路。
它有著類人的軀干,穿著暗紅鑲銀邊的神教制式皮甲,但頭顱卻是碩大的灰黑色狼首,獠牙外露,黃色的豎瞳冰冷地掃視著房間內的三人。
裸露在外的雙臂肌肉虬結,覆蓋著厚厚的狼毛,末端是鋒利如刀的爪子。一股介于魂王與魂帝之間的狂暴氣息混合著野獸的腥臊撲面而來。
紫級飛升戰士!狼型!
在他身后,狹窄的走廊里還擁擠著七八個形態各異、但都帶有明顯獸類特征的黃級飛升戰士,有的長著角,有的拖著尾巴,眼神兇戾,手中握著制式的、帶有魂導器光芒的刀劍或棍棒,將退路完全封死。
狼首戰士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剃刀,在凡塵、千仞雪和帝玥身上緩緩劃過,最終定格在千仞雪身上,狼吻開合,發出嘶啞的人語:
“純凈而令人厭惡的光明氣息……還有……陌生的靈魂波動……果然是從‘墻’那邊溜過來的‘老鼠’?!?/p>
它抬起了閃爍著寒光的利爪,指向三人:
“以日月之神的名義,異端,束手就擒,接受神教的凈化?;蛘摺?/p>
狼瞳中兇光爆射。
“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