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藍星的眼神平靜得如同一汪深潭,不起絲毫波瀾。
他靜靜地站在那里,仿佛剛才那句足以在武魂殿掀起滔天巨浪的話語,只是詢問天氣般尋常。
這份過分的平靜,與他話語中蘊含的驚世駭俗之意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反差,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奪權(quán)!
這兩個字如同無形的重錘,狠狠敲擊在每一個聽懂其中意味的人心頭。
這已經(jīng)不是年輕弟子間的意氣之爭,也不是簡單的派系摩擦,而是供奉殿這一方,以如此公開、如此強硬、如此不容置疑的方式,向以比比東為首的教皇殿,發(fā)起了關(guān)于武魂殿最高統(tǒng)治權(quán)的正面挑戰(zhàn)!
在場的所有人,無論是普通的年輕弟子、執(zhí)事,還是部分被驚動前來的長老,臉色都變得無比復雜、凝重。
震驚、駭然、興奮、恐懼、茫然……種種情緒交織在每一張臉上。誰能想到,一場原本看似有些火藥味的內(nèi)部切磋,竟會演變成如此局面?
除了場中神態(tài)自若的夜藍星,以及看臺角落那個悄然松了口氣、眼底閃過一絲計劃得逞光芒的水冰兒,恐怕無人料到此番發(fā)展。
這一切,本就是兩人與背后的支持者精心策劃的一環(huán)。
重復夢曉言當初那種“打遍年輕一代無敵手”的戲碼,對比比東而言不痛不癢,無法觸及核心。水冰兒和夜藍星深知這一點。
既然要“搞事情”,那不如就玩一波大的,直接對準權(quán)力金字塔的頂端。
理論上,最有資格繼承教皇之位的是身為前任教皇之女、天使神繼承人的千仞雪。
但千仞雪志不在此,且與比比東關(guān)系勢同水火,幾乎不可能接受由比比東“指定”的傳承。
而教皇之位,本就不是比比東的私有物,也非一成不變。
只要展現(xiàn)出足夠的能力、實力與支持,任何人都有資格去爭取。
比比東作為現(xiàn)任教皇,她的意志自然至關(guān)重要。
但武魂殿真正的根基與核心力量,始終掌握在供奉殿手中。
千道流作為大供奉,天使神的大祭司,其實際話語權(quán)與影響力,在某些方面甚至凌駕于教皇之上。
教皇更多是明面上的最高統(tǒng)治者,處理世俗事務,而涉及武魂殿根本利益、重大決策乃至與神界溝通,供奉殿的權(quán)重無可替代。
在采取行動之前,夜藍星和水冰兒就曾秘密覲見過千道流,陳述了她們的想法。
千道流并未直接反對,而是給出了一個默許但充滿考驗的回應:
想要那個位置,可以,供奉殿也會在必要時給予支持。但前提是,你必須展現(xiàn)出足以服眾的“資格”。
天賦是入場券,而如何將這資格公之于眾,讓所有人看到、感受到,甚至不得不承認,那就是他們自己的事情了。
今日這場戰(zhàn)斗,便是夜藍星精心準備的“展示臺”。
從最初挑釁焱,到以絕對優(yōu)勢、近乎碾壓的方式輕松獲勝,再到最后將矛頭直指胡列娜的教皇繼承人身份——每一步,都是為了此刻這句石破天驚的宣言做鋪墊。
他要告訴所有人,她不僅有挑戰(zhàn)的實力,更有挑戰(zhàn)的膽魄與……野心。
他的目光堅定如鐵,無視了周圍瞬間爆發(fā)的、如同沸水般翻騰的嘈雜議論聲、驚呼聲、倒吸冷氣聲,牢牢鎖定在看臺上臉色變幻不定的胡列娜身上。
胡列娜只覺得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瞬間蔓延全身。
她萬萬沒想到,對方的目標竟如此明確,如此致命——不是簡單的擊敗或羞辱,而是直接瞄準了她視為生命意義所在的、下一任教皇繼承人的位置!
一個瘋狂而充滿殺意的念頭,如同毒蛇般在她腦海中嘶吼、盤旋:
“干掉她!必須趁她現(xiàn)在羽翼未豐,徹底干掉她!否則……否則我將失去一切!老師的期望,我的地位,我的未來……都會被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家伙奪走!”
邪月第一時間察覺到了妹妹身上散發(fā)出的、近乎失控的冰冷殺意與魂力波動。
他心中大駭,立刻上前一步,不著痕跡地擋在胡列娜側(cè)前方,壓低聲音,疾言厲色地提醒:
“娜娜!冷靜!別上當!”
他看得更清楚,也更理智。
“這件事的影響太大了,事關(guān)教皇繼承,已非我們能夠私自決定、私下解決的范疇!
對方明顯是有備而來,步步為營,就等著我們沖動之下做出錯誤反應!現(xiàn)在答應或不答應,都會落入對方的節(jié)奏!必須立刻稟報老師,由老師定奪!擅自行動,后果我們誰都承擔不起!”
邪月的話語如同冷水澆頭,讓胡列娜激靈靈打了個寒顫,從那股近乎偏執(zhí)的殺意中勉強掙脫出來。
她大口喘息著,強迫自己冷靜,但看向臺下夜藍星的眼神,已然冰冷刻骨,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敵意與忌憚。
見到胡列娜在邪月的提醒下迅速冷靜下來,并未如預料中最“理想”的情況那般沖動應戰(zhàn),夜藍星眼中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遺憾。
他本就知曉對方當場答應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終究抱有一絲嘗試的念頭。
與焱對戰(zhàn),除了立威,更深層的目的是親自掂量一下所謂“黃金一代”的實戰(zhàn)水準。
畢竟夢曉言留下的記錄再詳細,也是紙面信息,與真實交手的感覺截然不同。
原本更合適的對手或許是更全面的邪月,但對付邪月,他無法展現(xiàn)出如此壓倒性的屬性克制與“輕松寫意”,效果會大打折扣。
與焱一戰(zhàn),讓他基本摸清了對方實力的上下限,也讓他對擊敗胡列娜有了更高的把握,這才順勢拋出了最終的“宣言”。
水冰兒事先也分析過,胡列娜當場應戰(zhàn)的可能性很低,但試探一下總無妨,萬一成功,便是意外之喜。
作為裁判的月關(guān),此刻只覺得背后已被冷汗徹底浸濕,黏膩難受。
夜藍星那番話帶來的沖擊,讓他頭皮發(fā)麻。
他一點都不想卷入供奉殿與教皇殿之間日益尖銳的權(quán)力博弈,但身為現(xiàn)場職位最高的負責人,若此時毫無作為,事后比比東的雷霆之怒,他絕對承受不起。
無奈之下,他只得硬著頭皮,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上前幾步,用盡可能平和、公式化的語氣對夜藍星說道。
“關(guān)于教皇繼承人之位的相關(guān)事宜,茲事體大,按照規(guī)定和傳統(tǒng),必須由教皇冕下親自召見、審議,并經(jīng)由長老殿與供奉殿共同評議,方可進行……正式角逐。”
他的話語委婉,但意思明確:你挑戰(zhàn)的資格或許有,但流程不是這么走的。
這件事,胡列娜說了不算,你說了也不算,必須上報給比比東,由最高層定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