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的極深處,陽光徹底被數千米厚的海水阻隔,永恒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統治著這里。壓強足以將精鋼碾成薄片,寒冷刺骨,只有零星一些自體發光的深海生物,
如同幽靈般游弋,用慘綠、幽藍或暗紅的磷光,勾勒出這片死寂世界里稍縱即逝的詭異輪廓。
然而,在這生命的禁區,活動的“存在”并不稀少。形態扭曲、巨大可怖的深海巨獸在黑暗中緩緩巡游,奇形怪狀的甲殼類生物在海底熱泉旁蠕動,無處不在的浮游微生物形成無聲的“雪暴”。
這里是另一個截然不同、遵循著更原始殘酷法則的世界。
藍淵那山岳般的身軀,便在這絕對的黑暗中無聲而迅疾地穿行。
它光滑的深藍色皮膚幾乎與周遭的黑暗融為一體,只有偶爾擺動時,體表某些特殊的紋路會掠過一絲極淡的幽光,如同深淵本身在呼吸。
它所過之處,那股屬于近百萬年深海霸主的、近乎實質的古老威壓如同水波般擴散。
所有感知到這股氣息的深海居民,無論是兇悍的掠食者還是遲鈍的底棲生物,都在第一時間表現出了最本能的敬畏與恐懼——倉惶退避,縮回巢穴,或僵直不動,直到那令人靈魂戰栗的氣息遠去。
在藍淵寬闊平坦的背部中央,那層淡藍色的能量護罩如同深海中的一顆孤星,散發著穩定而柔和的幽藍光輝。
這光芒并不強烈,卻奇跡般地在這絕對黑暗中開辟出了一小片清晰可見的“凈土”,映照出護罩內三人的身影,也映亮了周圍一小片翻滾的海水和偶爾好奇湊近又驚走的發光魚群。
這景象美麗得近乎夢幻,卻也帶著一種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脆弱感——仿佛黑暗隨時會重新合攏,將這唯一的亮色吞噬。
護罩內,氣氛沉凝。
凡塵盤膝而坐,雙目緊閉,呼吸悠長近乎停滯。
他的身體表面,逆鋒魔鎧的紋路若隱若現,散發出忽明忽暗的暗金色光澤,時而穩定,時而劇烈波動,仿佛正進行著一場外人無法窺見的激烈戰爭。
他的眉頭緊鎖,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迅速被護罩內恒溫干燥的環境蒸發。
沖擊第四道封印的過程,顯然并非一帆風順,甚至可能伴隨著巨大的風險與痛苦。
千仞雪和帝玥一左一右守在他身旁,兩人都盤膝而坐,看似在調息護法,但她們的神色卻遠不如表面那般平靜。
千仞雪絕美的容顏上,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憂色。
她的目光不時落在凡塵身上,看著他眉心的皺痕和氣息的起伏,纖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關于之前那場驚心動魄的危機、小白身上的詭異黑炎、以及凡塵如何“收服”藍淵的真相,凡塵沒有主動解釋,她和帝玥也默契地沒有追問。
多年的相處,讓她們深諳凡塵的習慣:能說的,他不會隱瞞;而那些他選擇沉默的,往往意味著背后隱藏著超乎她們想象的危險,或是連他自己都無法完全掌控的變數。
他是在用這種方式保護她們,將可能的威脅隔絕在他的認知范圍之外。
但這沉默的保護,本身就像一堵無形的墻,讓千仞雪感到一陣胸悶。
她親眼見過小白身上燃起的、充滿不祥與威嚴的黑炎,見過那對暗金色的、漠然俯視眾生的眼瞳,那絕非小白本身的力量。
她也聽帝玥描述過藍淵被“收服”時,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絕非六十級魂帝能夠造成的恐怖傷痕。
九十九萬年的深海魔鯨王,即便在海洋主場,其實力也足以讓絕大多數巔峰斗羅乃至十萬年魂獸退避三舍。
凡塵是如何做到的?憑借那神秘的逆鋒魔鎧?還是……其他更不可知的力量?
疑問如同海草,在她心中纏繞,越勒越緊。
她并不懷疑凡塵的能力,她只是……害怕。
害怕那力量背后的代價,害怕他獨自承擔了太多她們看不見的重壓。
一旁的帝玥,那雙燦金色的眼眸也失去了平日的靈動與好奇,顯得有些黯淡。
她的小手緊緊攥著衣角,視線低垂。
她比千仞雪更直觀地“看”到了部分戰場殘留的痕跡——那被死亡氣息侵染、久久無法恢復生機的海水,那空氣中殘留的、令她瑞獸血脈都感到極度排斥的冰冷死寂,以及藍淵身上那些仿佛被某種極致“終結”力量撕裂的傷口。
她無法想象戰斗的具體情景,但那殘留的“余味”已足夠讓她明白,那是一場遠超她理解范疇的、近乎規則層面的碰撞。
凡塵哥哥……到底在和什么樣的存在并肩作戰,或者……借用著什么樣的力量?
“小金……”
千仞雪輕柔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顫音的聲音,打破了護罩內長久的沉寂,仿佛一顆石子投入壓抑的深潭。
“凡塵哥哥他……似乎一直在做很危險的事情。”
這句話,她更像是在對自己確認,聲音里充滿了無力與心疼。
帝玥輕輕點了點頭,沒有抬頭,聲音悶悶的。
“嗯……我知道?!?/p>
她同樣感受到了那份沉重,也清晰地認識到,在凡塵所面對的波瀾面前,她們現在的力量,顯得如此渺小。
凡塵將她們護在身后,隔絕了風雨,卻也無形中讓她們感到一種“無能為力”的焦灼。
她們渴望的不是被保護在絕對安全的象牙塔里,而是能夠與他并肩,分擔那份沉重。
“藍淵……”
千仞雪深吸一口氣,抬起頭,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對著虛空輕聲呼喚。她知道藍淵能聽到。
“能告訴我們……那天,到底發生了什么嗎?我保證,不會透露給任何人,也不會因此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我只是……想知道?!?/p>
她的聲音里帶著罕見的懇求與迷茫。
作為天使神的繼承人,她本應心志堅定,一往無前。但面對凡塵身上越來越多的謎團和那無聲背負的壓力,她第一次感到了方向上的迷失和深深的不安。
短暫的沉默后,藍淵那低沉雄渾、直接響徹在護罩內的精神意念傳來,帶著一絲無奈。
“很抱歉,小姑娘。這件事,他嚴厲禁止我向你們透露分毫?!?/p>
凡塵在離開前,確實對藍淵千叮萬囑,絕不可將彼岸的存在和戰斗細節告知千仞雪和帝玥。
但它頓了頓,意念中似乎帶上了一絲復雜的感慨。
“不過,說實話,你們不必過于憂慮。這小子……遠比你們現在看到的,甚至能想象的,要‘麻煩’得多,也頑強得多。在這片大陸上,只要他自己不想,恐怕沒什么存在能真正讓他‘吃虧’?!?/p>
這是藍淵的直覺,源于它與彼岸短暫交鋒時感受到的那種深不可測與超然位格。
“雖然具體的我不能說,”藍淵的意念流轉,似乎思考了一下,“但我可以給你們一點小小的提示……或許能幫你們解開一些心結?!?/p>
“什么提示?”
千仞雪和帝玥幾乎是同時抬起頭,眼中燃起一絲希望的光芒。
“那個被我氣息‘嚇暈’的人類姑娘,”
藍淵的意念指向夢曉言。
“她知道的東西,可能比你們想象的要多得多,也深得多。我能在她身上,感受到一絲……非常非常淡,但本質極高、令我印象深刻的氣息殘留。你們和她關系似乎不錯?或許,可以從她那里尋找一些‘突破口’。”
藍淵沒有明說那氣息屬于彼岸,但它敏銳地察覺到夢曉言與那場戰斗、與凡塵秘密之間的特殊關聯。那絕非普通的知情者。
“曉言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