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一縷縷深邃如永夜、卻又燃燒著冰冷火焰的黑色紋路,如同活物般從小白皮膚下浮現、蔓延,瞬間覆蓋了他大半身軀!
緊接著,幽暗的、沒有溫度的黑色火焰“轟”地一聲從他體內爆發出來,瞬間將小白完全吞沒!
灼熱卻又不傷及甲板的氣浪猛地擴散,將猝不及防的千仞雪直接推得向后踉蹌,跌坐在甲板上。
“小白!”
千仞雪驚呼,掙扎著想要站起。
那黑色的火焰卻在這一兩秒內,已然膨脹到數米高,靜靜燃燒。
火焰中心,小白的身影模糊不清,唯有一對暗金色的、仿佛能吞噬光線的眼瞳,在火焰深處緩緩睜開,漠然地“看”了一眼外界。
一個斷斷續續、分辨不出性別、直接在千仞雪靈魂深處響起的聲音傳來:
“呆…在…這……他…會……沒事……”
“你是誰?!你對小白做了什么?!”
千仞雪強忍著靈魂層面的不適,朝著火焰厲聲質問。
但那暗金眼瞳只是淡漠地眨了眨,火焰猛地向內收縮,仿佛時光倒流,瞬息間便盡數斂入小白體內——更準確地說,是融入了小白背后那雙奇異的、帶有金屬光澤的翅膀紋路之中,消失不見。
火焰散去,小白安靜地躺在甲板上,雙眼緊閉,呼吸平穩悠長,面色紅潤,仿佛只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千仞雪撲過去,小心翼翼地抱起小白,磅礴而溫和的天使魂力仔細探查他的情況。
除了魂力消耗頗大、精神似乎有些疲憊外,竟沒有任何損傷,那詭異的黑炎也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
但這并未讓千仞雪安心,反而讓她心中的不安和焦慮如同野草般瘋狂滋長。
凡塵不知所蹤,生死未卜;小白身上又發生如此詭異的變化……這一切都超出了她的掌控。
她緊緊抱著小白,抬頭望向那鯨吼傳來的、天象異常的方向,貝齒緊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她知道,自己現在過去,除了添亂,毫無意義。那種層次的戰斗,已非她所能插手。
深深吸了一口氣,將翻涌的恐慌與無力感強行壓下,千仞雪站起身,轉向已經嚇得癱軟在駕駛艙門口、眼神呆滯的紫珍珠,聲音冰冷而堅決,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全速!返回紫珍珠島!”
她現在能做的,只有等待,并相信凡塵……一定會回來。
紫珍珠已經被接二連三的變故沖擊得心神恍惚,聽到千仞雪的命令,幾乎是本能地連連點頭,手腳發軟地爬回駕駛位,催動著船只以最快速度逃離這片越來越讓人心悸的海域。
她腦中只剩下一個念頭:這群人,還有那個凡塵,絕對不是正常人!是怪物!是披著人皮的、能招惹深海魔鯨王的怪物!
沒有人注意到,在小白身上黑炎爆發又收斂的瞬間,一縷微不可察、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黑炎,悄然從船體的縫隙中溜走,如同擁有生命和意識般,以近乎空間跳躍般的恐怖速度,朝著海神島的方向。
這縷黑炎似乎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瞬息之間便已抵達海神島,穿透了外圍的守護光罩,如同歸巢之鳥,徑直沒入了海島中央那座巍峨的、散發著淡淡藍金色光暈的海神雕像之內。
雕像之下,正在閉目冥想、溝通海神之力的波塞西似有所覺,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但終究沒有睜開眼。
她只是感到雕像內儲存的海神之力,似乎極其輕微地波動了一瞬,如同石子投入深潭泛起的微瀾,很快又歸于平靜。
然而,就在那縷黑炎融入雕像核心的剎那,一股無形無質、卻又仿佛蘊含著某種至高規則的奇異波動,以海神雕像為中心,悄然擴散開來。
如同水銀瀉地,無聲無息地浸潤了海神島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株草木、每一個角落,將整座島嶼連同其周邊海域,都籠罩在一層極淡的、連波塞西都未曾察覺的“膜”中。
一切如常,卻又仿佛有某種根本性的東西,被悄然改寫了“規則”。
……
深海戰場。
最初的狂暴對撞之后,形勢急轉直下。
深海魔鯨王搏命施展的“海淵·歸墟之引”確實恐怖,甚至短暫地撼動了彼岸以死亡之力構筑的藤蔓囚籠。
但在彼岸更加精妙的操控與更本質的死亡規則侵蝕下,那恐怖的漩渦終究未能突破防御,反而在無數死亡長矛與彼岸花輪的持續消磨、以及空間裂縫中涌出的、更濃郁的“死界氣息”污染下,逐漸變得遲滯、黯淡。
猩紅的藤蔓與妖艷的花瓣,仿佛無窮無盡,從裂縫中,從被死亡之力侵染的海水中,甚至從魔鯨王自身流出的、被死氣污染的血液中生長出來!
它們交織、纏繞、收縮,最終在蒼穹與怒海之間,形成了一座巨大無比、流動著暗紅與死灰光澤的“血肉與死亡之籠”。
囚籠之內,深海魔鯨王早已不復先前霸主的威風。
它那山岳般的身軀上,布滿了焦黑腐爛的鞭痕、深可見骨的矛孔、以及被花瓣輪盤切割出的、密密麻麻的細密傷口。
暗紅近黑的血液如同噴泉般從多處傷口涌出,將周圍的海水染成一片污濁的墨色。
它那僅存的獨眼,此刻光芒黯淡,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驚恐、痛苦,以及一絲瀕臨絕境的絕望。
它試圖掙扎,每一次扭動都引得囚籠震顫,死氣反噬,帶來更劇烈的痛苦。
它想再次引動大海之力,卻發現周圍的海水仿佛被那無處不在的死氣“毒化”,變得難以操控,甚至反過來侵蝕它的魂力。
它想沖撞、想自爆、想撕裂空間逃離……但所有可能的退路,都被那看似柔韌、實則蘊含著死亡規則的藤蔓與無處不在的彼岸花死死封住!
恐懼,如同最冰冷的深海寒流,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淹沒了這位活了近百萬年的海洋霸主。
上一次感受到類似的、生死不由己的恐怖,還是面對海神之時。但眼前這個存在,比海神更甚!
海神尚有神祇的“規矩”與“目的”,未曾真正下死手。而眼前這位,那猩紅眼眸中只有純粹的、要將一切生機拖入永寂的冰冷殺意!
“等…等等!”
魔鯨王的聲音嘶啞破碎,早已沒了之前的威嚴,充滿了求生欲與驚惶。
“真的要趕盡殺絕嗎?!我愿為我之前的行為付出代價!道歉!補償!……我知道的許多上古秘辛……都可以給你!只求你放我一條生路!”
它智慧極高,審時度勢,在絕對的死亡威脅面前,尊嚴和驕傲變得一文不值。它只想活下去!
藤蔓王座之上,‘彼岸凡塵’猩紅的眼眸淡漠地俯視著在囚籠中徒勞掙扎、發出哀求的巨獸。
銀龍王那等存在,她說殺便殺了,何況眼前這條被困淺灘的老魚?
對于死界君主而言,收割這等強大生靈的魂與命,本就是職責與樂趣所在。
她緩緩抬起被逆鋒魔鎧覆蓋的右手,五指微微彎曲,對準了囚籠中魔鯨王的頭顱核心。
指尖,一點深邃到仿佛連視線都能吞噬的漆黑光點開始凝聚,那是最為純粹的“死劫”之力,一旦落下,將直接湮滅靈魂本源,斷絕一切生機。
深海魔鯨王的獨眼中,倒映著那一點致命的漆黑,絕望如潮水般涌上。
然而,就在那漆黑光點即將激射而出的剎那——
‘彼岸凡塵’抬起的右手,極其突兀地、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猩紅眼眸深處,那純粹冰冷的殺意,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了一絲微瀾。
一絲屬于“凡塵”本身的、掙扎而急切的意念,強行穿透了彼岸絕對主導的意識層面。
一個清晰而短促的詞匯,在彼岸的意識中炸響: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