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地一聲，徹底炸裂，魂飛魄散！
“呃……啊！”
低沉的悶哼從顧盛牙縫中擠出。
他集中全部意志，催動靈魂最深處的力量，那是一種比精神力更本源、更玄妙的力量。無形的靈魂之力化作千萬重枷鎖、無數根堅固的樁基，強行鎮壓在識海邊緣，死死禁錮住不斷向外沖擊的邊界，阻止其繼續擴張！
這就像在洪水滔天的河道邊，強行筑起堤壩，還要不斷加高加固，承受著洪水一波猛過一波的沖擊。痛苦，源自靈魂深處的撕裂痛楚，如潮水般淹沒顧盛的意志。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汗水早已浸透衣衫，滴落在地板上，形成一小灘水漬。
與此同時，他還要分心引導那源源不斷涌入、卻又被限制在固定容積內的精神力。量變引發質變，但這個過程需要引導和壓縮。識海之內，銀白色的精神力如同沸騰的汪洋，瘋狂涌動、沖擊、彼此碰撞擠壓。
在顧盛靈魂之力的引導和高壓下，一些精神力的形態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從純粹的氣態、液態，逐漸向著更凝實、更堅固的固態晶體趨勢轉化。近乎實質化的精神能量在有限的識海空間內不斷積聚，密度越來越大，壓力也越來越恐怖。
九龍乾坤鼎內，那方靜謐的空間中，一襲紅裙的秦靈兒緩緩睜開了美眸。
她的目光似乎能穿透鼎身，看到顧盛識海中正在發生的驚險一幕。
“真是個瘋子……”
秦靈兒低聲自語，清冷的嗓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復雜。
“如此狂暴的壓縮提純，強行將海量無源精神力在八品上限的識海內進行質變升華，稍有不慎，便是識海崩潰，靈魂重創，變成白癡都是輕的。
也唯有他，經歷過與澹臺雪璃那妮子精神本源交融的初次淬煉，又得了她姐姐不惜引動先天靈火本源為其二次凝練穩固，打下了不可思議的根基，才敢嘗試這等兇險之法。”
她回想起之前澹臺雪菲那看似霸道試探，實則暗中助顧盛穩固精神本源的一幕。
那縷先天靈火的本源之力，才是顧盛此刻能夠承受這種極端修煉方式的關鍵保障之一，為他脆弱的識海壁壘鍍上了一層堅韌的“防火膜”。
“無源精神力雖好，但若無這前兩次的機緣鋪墊，早就將他的識海撐爆十次八次了。”
秦靈兒輕輕搖頭，目光卻并未移開。
“不過，吃得苦中苦……熬過這一關，他的精神力，將真正迎來一次蛻變。只是這過程……”
她不再言語，只是靜靜看著，仿佛在見證一場豪賭。
時間，在極致的痛苦中緩慢流逝。從窗外透入的微光，由清冷的晨白逐漸轉為明亮的金黃，又慢慢染上暮色的橙紅。
兩個多時辰，對于承受靈魂煎熬的顧盛而言，漫長得如同幾個世紀。
終于，他頭頂蒸騰的白氣漸漸微弱，濕漉漉的發絲開始干涸，緊鎖的眉頭微微松開了一絲。識海之內，那沸騰咆哮的銀色“汪洋”平息了。并非消失，而是完成了某種關鍵的轉化。
浩瀚的精神力被極致壓縮在原有的識海空間內，不再是單純的液體，而是呈現出一種奇特的膠質狀，核心深處，甚至有點點極其微小的、宛如鉆石星辰般的固態結晶在沉浮閃爍，散發出穩固、堅韌、強大的波動。
整個識海，仿佛從一片廣闊的湖泊，被硬生生壓縮成了一塊密度極高的精神水晶，雖然體積未增，但蘊含的能量與本質，已不可同日而語。
質變，完成了大半。
就在這時，顧盛一直緊閉的雙眼，陡然睜開！
“嗡——！”
沒有耀眼光芒，沒有強大氣勢外泄。但一道無形無質，卻清晰存在的精神力漣漪，以他為中心，悄無聲息卻又迅疾無比地擴散開來！
這道精神漣漪穿透了房間的墻壁，無視了萬寶殿內部的諸多防護禁制，如同水銀瀉地，無孔不入地向著四面八方蔓延。
瞬息之間，便籠罩了以他為中心，方圓千里的范圍！千里之內，坊市的喧囂、修士的私語、妖獸的低吼、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地底蟲蟻的蠕動……無數龐雜瑣碎的信息，如同潮水般倒灌而入。
但顧盛的心神此刻異常清明，如同高踞云端的俯瞰者，這些信息流過他的意識，卻未引起任何紛亂，反而讓他對這片區域的洞察細致入微。
他“看”到了隔壁房間仍在安靜修煉的顧沅沅、漆雕夭夭以及蘇幼薇；“看”到了萬寶殿各層中往來交易的客人、忙碌的侍者；“看”到了帝城內街道上川流不息的人群，甚至感知到了一些隱匿氣息、或強或弱的修士存在……
這種掌控感，無比美妙。
他的精神力，正式踏入了九品的門檻！雖然只是初入，且是取巧壓縮而來，還需要長時間打磨穩固，但其總量與精純度，尤其是那種對周圍環境細致入微的洞察力，已遠非過去可比。
然而，就在他的精神力漣漪掃過萬寶殿頂層某個特定區域的剎那——
頂層，一間布滿了精密器械與閃爍符文、更像是煉器工坊的房間內。
澹臺明鏡正聚精會神地站在一座熾熱的熔爐前，手中拿著一枚剛剛冷卻、泛著暗紫色流光的奇異金屬片，另一只手并指如筆，指尖凝聚著高度濃縮的靈力與精神意志，正小心翼翼地在金屬片上銘刻一道極其復雜的微型法陣。
這是她最新研制的一種組合型靈能傀儡的核心感應部件，不容有失。
就在法陣即將完成最后一筆的瞬間！
一股無形、微弱、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新鮮探查意味的精神力波動，如同最輕柔的羽毛，拂過了她的身體，甚至在那枚未完成的金屬片上打了個轉。
“嗯？！”
澹臺明鏡的動作瞬間僵住！指尖凝聚的靈光差一點失控。
她絕美的容顏上，先是掠過一絲錯愕，隨即眼眸深處陡然閃過一道銳利如寒冰的光芒！
不是攻擊，也不是有意的窺探禁地。
這道精神力波動本身不算特別強大，但其質感和那種剛剛突破后無意識彌漫開的、對周圍充滿新鮮好奇的探查欲，無比鮮明。
更關鍵的是，這股精神力波動的源頭……她非常熟悉！就在這萬寶殿內，就在樓下那個小子的房間里！
“顧盛？！”
澹臺明鏡心中瞬間閃過這個名字。
這小子，不是在煉化虛靈之源嗎？這才過去多久？兩個多時辰而已！
她立刻收斂心神，強大的圣境神念如同水波般悄無聲息地彌漫開，精準地鎖定了下方顧盛所在的房間，同時也仔細回味著剛才那道一閃而逝的精神力漣漪。
“這種凝練度……這種探查范圍和細微感知……”
澹臺明鏡眼中驚訝之色越來越濃，甚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八品絕無可能達到！這分明是初入九品靈符師，精神力初步干涉現實、形成穩定‘神念場’的特征！
可他之前的精神力，明明距離八品巔峰都還差不少……虛靈之源效果再強，也不可能讓一個人在兩個多時辰內，跨越八品巔峰的門檻，直接步入九品！”
除非……他用的根本不是常規的緩慢吸收煉化之法！
聯想到顧盛之前表現出的種種特異，尤其是妹妹雪璃含糊提過的“精神異常堅韌”，以及雪菲那丫頭回來后又氣呼呼又若有所思提到的“古怪抗力”，澹臺明鏡心中驀然升起一個驚人的猜測。
“這小子……難道是用某種近乎自毀的極端方式，強行壓縮、提純了虛靈之源的精神力，在未擴張識海的前提下，完成了精神力的質變升華？他是怎么承受住那恐怖壓力的？他的識海壁壘為何如此堅韌？”
澹臺明鏡放下了手中未完成的金屬片，轉身望向樓下房間的方向，美眸微微瞇起，閃爍著探究與沉思的光芒。
這個意外發現，讓她對顧盛的評價，不由得又提升了一個臺階，同時也產生了更多的好奇。
“看來，姐姐我隨手送出的這份‘小禮物’，倒是讓你給了我一個不小的驚喜啊，顧盛小弟……”
她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隨即神念如同潮水般收回，恢復了平靜，仿佛剛才那一瞬間的警覺與訝異從未發生過。
只是，在她心中，對顧盛的關注等級，已經悄然調至最高。
這個少年身上的秘密，或許比她最初預想的，還要有趣得多。而此刻，剛剛突破、尚沉浸在全新感知世界中的顧盛，還絲毫未曾察覺，自己無意識散開的精神力，已經引起了這位萬寶殿主何等程度的注意。
就在顧盛那初入九品、尚帶著幾分新生澀意與好奇的精神力漣漪拂過澹臺明鏡的瞬間，這位圣境大能并非僅僅如所提“察覺被窺探”那般簡單。
那股精神力……雖然質地上已然有了九品的雛形，帶著一絲初步干涉現實的微妙質感。
但在澹臺明鏡浩瀚如星海的神念感知中，依舊如同暗夜中的一縷清晰燭火，來源、特性、甚至其主人剛剛突破后那種難以抑制的、對更廣闊世界的“張望”情緒，都暴露無遺。
“顧盛？”
澹臺明鏡雕刻法陣的手指甚至沒有絲毫顫抖，那最后一筆依舊穩如磐石地落下，暗紫色金屬片上流光一閃，微型法陣完美成型。
但她那雙仿佛能洞悉萬物本質的眸子深處，卻掀起了真正的波瀾。不是憤怒于被窺探——這并非惡意，更像是嬰兒初睜眼打量世界般的無意識行為——而是純粹的驚訝。
“他的精神力……竟然能觸及到我這里？”
頂層與她特意為顧盛安排的客房，不僅隔著物理距離，更有萬寶殿自身層層疊疊的陣法隔絕。尋常九品初期的精神力，別說如此清晰地“掃過”她，就是想要穿透房間的墻壁都需刻意施為，且極易被陣法扭曲或阻隔。
可顧盛這股精神力，竟能如此自然、甚至帶著某種穿透性地彌漫開來，覆蓋千里！這絕非普通九品初期能達到的廣度和滲透力！
她指尖剛剛完成的那枚暗紫色玉牌被隨手放在一旁精致的玉架上。澹臺明鏡身影微微一晃，如同水波蕩漾，瞬間便從頂層的煉器工坊消失不見。
下一刻，顧盛房間內的空間泛起微不可查的漣漪，澹臺明鏡的身影已悄無聲息地浮現。
她沒有刻意隱匿氣息，圣境強者那自然而然引動的天地法則波動，如同靜謐深海下的暗流，讓房間內的空氣都似乎沉重了幾分。
她目光落在依舊盤坐、雙眼微閉、額頭汗漬未干的顧盛身上，眉心處一點如皎月般清冷純凈的光芒無聲綻放，化作柔和如紗的月華清輝，灑向顧盛頭頂。
這月華清輝并非攻擊，而是她修煉的《太陰鎮魂訣》中一門高深的輔助神通——“太陰蘊神光”，最能撫平躁動精神力，穩固識海壁壘，滋養靈魂本源。
她見顧盛剛完成如此狂暴的突破，下意識便想出手助他一臂之力，防止其根基不穩或留下暗傷。
然而，當月華清輝觸及顧盛眉心，試圖滲入其識海時，澹臺明鏡再次怔住了。
穩固！超乎想象的穩固！
那識海的壁壘，給她的感覺并非剛剛暴力擴張后強行壓縮的脆弱與緊繃，反而像經歷了千錘百煉的神鐵壁壘，厚重、堅韌、渾然一體。
她溫和的蘊神光流拂過，竟有種水滴劃過光滑琉璃的感覺，難以深入，也無需深入——因為其內部的精神力雖然澎湃涌動，卻井然有序，核心處那點點星辰般的固態結晶散發著穩定而強大的波動。
更讓她愕然的是，顧盛對她這股外來力量的“接納”與“引導”顯得異常嫻熟，并非被動承受，而是下意識地分出一縷無形精神力。
如同靈巧的手指，輕輕“撥弄”了一下太陰蘊神光，將其最精華的部分汲取，用以溫養剛剛完成質變、略顯“燥熱”的精神力核心，其余部分則被柔和地拒之門外。
這種對精神力的精細操控，對實質化精神力的運用本能，絕非一個剛剛突破九品、初次接觸“神念”的人所能擁有！倒像是一個早已在此境界浸淫多年、將精神力如臂使指的老手！